哥哥是哥哥，姐姐是姐姐

木鈴

姐姐對我而言，是一種權威。我剛啟蒙識字時，她已經考上了重點初中;我結結巴巴讀小人書時，她的文章就登上了《作文選》。她總被夸獎，我被忽略不計。

比起我的“不幸”，好友三三更是“不堪”。她有個哥哥，從她記事起就各種挑她的毛病，鞋帶系死扣了，辮子亂了，雨天滑倒了，總是錯。倒是爸媽很少管她，而哥哥像個顯微鏡似的，讓她的缺點必顯無遺。三三對哥哥特別畏懼，小心翼翼地修正各種缺點，唯恐被他嘲笑。

每當我和三三在一起，就輪番對自己的哥哥和姐姐開控訴大會，被壓抑的心情才稍稍得到緩解。

父親在我讀初一那年遇到車禍，媽和奶奶都去了醫院，家里就剩下我和姐姐。姐姐讀高三，因為面臨高考，平時連自己的手帕都不用洗，怕她分心。第一天放學，姐姐問我，晚飯怎么辦？我說，鍋里有剩的米飯，炒飯吧。姐姐說，你炒好了叫我，我先做作業了。姐姐關了房門，我揪著心平生第一次打開爐門。姐姐每天給我發無數條指令，鎖門，掃地，倒垃圾，擦桌子，給爐子換炭，煮稀飯，買大餅，洗校服白襯衫……

姐姐讀大學后住校，我的日子過得平淡無奇。姐姐大三那年，有一天晚上爸媽上夜班，我跟奶奶在家。突然我發現奶奶的臉色不對，她坐在椅子里的身體往下滑。我嚇壞了。巧的是，姐姐打電話回家要錢。我接電話的手在抖，說話的聲音在抖，我告訴她奶奶不能動了。她冷靜地說，打120，告訴人家詳細地址，我來找人，很快就會有人來。慌亂失衡的世界突然穩住了，鄰居來了，醫生來了，奶奶得救了。

后來的多年里，一直是姐姐發號施令，我執行。有一次聽姐姐和朋友聊天，說起以前爸爸住院的時候，她心里怕極了，可是因為妹妹小，她就拼命藏起不安，想表現出大人的樣子來。我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外婆種晚豆的時候，早豆已經開花。我問外婆，晚豆什么時候才能開花呢？外婆說，等早豆長大的時候。我和姐姐，很像早豆和晚豆，雖然錯開了季節，但是我們都得一步步成長。尤其是家長不在身邊的時候，我有她，她卻什么都沒有。

三三來電話說，哥哥生病了，她哭得很傷心。如今的她，早已忘了哥哥當年是如何欺負她。只記得，有了哥哥的教導，她的人生才沒走什么彎路。

原來，這才是哥哥和姐姐的意義。所以，哥哥永遠是哥哥，姐姐永遠是姐姐。

（田宇軒摘自《情感讀本·上旬刊》2020年6期）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