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之愛，夕顏之美

積雪草

每一個孩子都是媽媽的天使

她叫糖，唐糖，一個甜到有些憂傷的名字。小時候，她像所有的孩子一樣，乖巧、聽話，在媽媽的懷里撒嬌，任性。媽媽把她寵得像公主一般，給她買漂亮的衣服，給她買好看的玩具，給她買很多兒童讀物，晨昏帶她去散步。

那時候，媽媽在醫院工作，每天都在家與醫院之間奔忙，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來蘇水的味道，隔很遠就能聞到。

媽媽總是很累很辛苦的樣子，每天回到家里就不想動了，坐在那里呆呆地想著心事，只有看到唐糖，她的臉上才會掛出開心的笑容。

略略長大了些，媽媽在唐糖的心目中，印象有些模糊了。唐糖驚奇地發現，媽媽每天去醫院工作，卻并不是醫生，只是在醫院里當清潔工。媽媽每天換衣服，卻換不掉她身上的那股濃重的來蘇水的氣味。媽媽變得不漂亮了，臉上有星星點點的小雀斑。媽媽說話，不再是天籟般的聲音，有輕度口吃，而且很土。

學校開家長會，唐糖從來不通知媽媽去參加。媽媽只是一個醫院里的清潔工，沒有好看的衣服，沒有傲人的口才。土得掉渣的媽媽去參加家長會，只會讓唐糖更難受、更難堪，在老師和同學們面前抬不起頭。

有一個晚上睡覺前，她問了媽媽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她說：“媽媽，我為什么沒有爸爸？”媽媽摸她的頭，笑：“你怎么會沒有爸爸？你爸爸很愛你，只是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需要。”

她不屑：“我3歲的時候，你就這樣說，這話你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過多少遍了吧？”媽媽仍然笑，說：“糖，媽媽真的沒有騙你。”

唐糖賭氣，把書丟到桌子上，說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其實我早知道了，我是你的私生子，我沒有爸爸。我只是想不通，你為什么會那么勇敢？不征求我的同意，就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我跟別人不一樣，你知道嗎？我沒有爸爸，我很自卑……”

說到后來，唐糖哭了，媽媽也哭了，只是媽媽是在自己的房間里，唐糖去洗手間的時候，從門縫中看到的。

每一個小刺猬都在疼痛中成長

舅舅家的表姐結婚，喜宴之后，唐糖偶然得知了一個真相。媽媽不是什么單親媽媽，而自己也不是什么私生子，只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棄兒。

那時候，唐糖上高中，學習任務很重，每天腦子里卻充斥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想法，成績一落千丈，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和壞男生一起泡網吧，喝酒，離家出走。

媽媽被唐糖折磨得老了許多。有一次，媽媽說了她幾句，她居然用刀片割腕，幸好被及時發現了，送到醫院里包扎傷口。

那一次，她們都說了很極端的話，媽媽甚至動手打了她。她說：“糖，你也太自私了，我把你養這么大，你的生命不只屬于自己，也屬于我。我希望看到你快樂、健康、幸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平常說話略略有些口吃的她，這一次居然很利索，她說：“糖，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就是要了我的命。”說完，她哭了。

唐糖原本想說一些負氣的話，比如：我不會感激你收留我，讓我自生自滅不是更好？可是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媽媽傷心難過的樣子讓她覺得驚慌和心疼。十幾年了，歲月早已把她們緊緊聯系在一起，親情讓她們長在了一起，一疼俱疼，不分彼此。

每一個媽媽都曾是天使

上大學之前，媽媽曾跟唐糖很鄭重地談過一次話，她說：“選你喜歡的專業，學你想學的東西，做一個你自己喜歡的自己，你都想清楚了嗎？”

唐糖很鄭重地點了點頭，她想清楚了，大學畢業后，她還會回到這座小城，跟她在一起，相守一輩子，只是，她沒有說。

媽媽送唐糖去大學報到，告訴唐糖：“遇到心儀的男生別錯過了。”唐糖的臉紅了，這是媽媽第一次跟她說成人的話題。唐糖也趁機說：“你也是，回家之后，遇到好男人，趕緊把自己嫁了吧，別因為我，孤單了一輩子。”

她也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糖，真的不是因為你，緣分是個難以捉摸的東西。”

那年冬天，媽媽用手機給唐糖發了一張照片。泰山之巔，她和一個男人迎風而立，旁邊有一棵松樹。沒有文字說明，沒有短信，唐糖看著看著就笑了，媽媽是想告訴自己，她過得很好，很快樂，找到了一個好男人，別牽掛她。

滿臉笑容的唐糖，看著看著，又哭了。每一個媽媽都曾是天使，倘若她不是遇到自己，她的命運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樣。想到媽媽，那個也曾是天使的女人，從天堂落到凡間，陪著唐糖一起經受考驗和磨難，唐糖的眼淚落到手機上，她給媽媽發了一條短信，她說：“媽，有你，我不再自卑，也不再孤單。”

（春之暖摘自我們是有故事的人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