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外微塑料法規現狀

朱逸寧 徐項亮 何一波 田挺勝

（納愛斯浙江科技有限公司，浙江杭州，310051）

微塑料無處不在，已造成全球性環境污染，尤其對海洋生態系統和土壤生態系統都構成嚴重威脅。Eriksen等在對海洋中漂浮的塑料顆粒總數進行考察后，發現小型微塑料（0.33～1.00 mm）和大型微塑料（1.01～4.75 mm）共約占海洋塑料碎片總數的92%[1]。Nizzetto等則指出土壤中的微塑料含量遠高于海洋，年輸入量超過了海洋表層水的總累積量[2]。

二十世紀中后期，科學家們已發現微塑料的存在痕跡，Carpenter和Smith于1972年在西馬尾藻海發現了許多經過風化作用形成的0.25～0.5 cm的塑料顆粒[3]，但是“微塑料”概念的首次提出是在2004年[4]，至此才引起了重視和警惕。與塑料袋、塑料瓶等大件塑料制品相比，微塑料的危害源于其微小體積，其易被生物體誤食而轉移到食物鏈中。Lusher等檢查了英吉利海峽的504條魚，發現36.5%的魚體內存在微塑料[5]；而微塑料一旦被貽貝這類雙殼類軟體動物攝入，很可能會穿過腸道或保留在消化道中，影響消化系統[6]。再者，由于微塑料比表面積較大，對環境污染物的吸附能力相應增強；Lee等測量了疏水性有機化學物質（HOC）在微塑料和海水之間的分配系數，發現HOC對微塑料的親和性更高，更易吸附到微塑料上[7]。此外，微塑料不易回收也不可降解，而且進入環境之后可以在外界條件下遠距離遷移至江河湖海等地，導致污染范圍不斷擴大，個中危害可見一斑[8]。

目前，出臺微塑料（或微珠、塑料微珠）相關法規或法條的國家包括美國、英國、法國、瑞典、韓國、加拿大、新西蘭、意大利、比利時等，歐盟也擬議了《對故意添加的微塑料的限制提案》[9]。這些法規或法條除對微塑料（或微珠、塑料微珠）作出定義外，還標明了限制使用領域與禁止程度；但多數限制范圍只集中在洗去型化妝品領域，而歐盟的擬議提案則將范圍拓寬到醫療器械、部分農用化肥等產品上。

1 微塑料定義

國際上并未對微塑料作出統一定義，在叫法上也不盡相同，除了微塑料一詞，還有微珠、塑料微珠、固體塑料顆粒等。不過在定義方面異曲同工，通常歸類為有效直徑小于5 mm的固體塑料顆粒，塑料為不溶于水也不可生物降解的合成聚合物。有學者將微塑料分為原生微塑料和次生微塑料[10]。原生微塑料指工業制造的微小塑料顆粒，包括添加在化妝品（牙膏、洗面奶、磨砂膏等）中起到增加摩擦等作用的去角質成分[11]、合成噴砂清洗或鼓風清洗介質的工業磨料、塑料加工廠的生產廢料。次生微塑料來源于中型塑料碎片或較大型塑料碎片經過物理、化學或生物作用降解形成。

歐盟化學品管理局（European Chemicals Agency，ECHA）對微塑料[9]的定義最為詳細：微塑料是一種由含聚合物的固體顆粒組成的材料，可能添加其他成分；其中質量分數為1%以上的顆粒或纖維具有的規格為顆粒尺寸在1 nm至5 mm之間，纖維長度在3 nm至15 mm之間且長徑比大于3；自然界中未經化學修飾或滿足生物可降解標準的聚合物不屬于微塑料。ECHA特意指明“聚合物的顆粒”有兩種存在形式：①存在于任意成分顆粒表面的連續聚合物涂層（任何厚度），或②任意成分顆粒中聚合物含量≥1% (質量分數計)；區分①和②的原因為，相對于顆粒的總質量，封裝或者涂布使用的聚合物質量可能＜1% (質量分數計)。該提案中還提及了微珠，它是混合物中作為磨砂劑的微塑料，即用于去角質、拋光或清潔。

2 微塑料法規情況

2.1 美洲法規現狀

2.1.1 美國

2015年12月，美國修訂《聯邦食品、藥品和化妝品法》，增添了一項與塑料微珠相關的法案，即“Microbead-Free Waters Act of 2015”[12]，禁止生產、進口或銷售含有故意添加的塑料微珠的清洗型化妝品（包括牙膏），自2017年7月1日起，禁止制造；2018年7月1日起，禁止州際之間對該類產品的貿易往來。屬于非處方藥的化妝品的截止日期則各推遲一年。

其實早在2014年，伊利諾伊州已為塑料微珠立法[13]，由于一些術語的定義存在歧義和漏洞，該項法案并沒有得到大多數環保組織的認可。例如，法案將微珠定義為“任何故意添加的不可生物降解的固體塑料顆粒”，雖然排除了可生物降解塑料，但遺留了未指明如何界定可生物降解塑料的漏洞。隨后，加利福尼亞州也制定了相關法案[14]，禁止在個人護理產品中使用任何塑料制成的微珠，但未包含化妝品、洗滌劑等。威斯康星州、緬因州等也都陸續立法禁止塑料微珠。

2.1.2 加拿大

加拿大在制訂正式法規前，已進行多次磋商與審查，并將尺寸≤5mm的塑料微珠歸類為有毒物質[15]。2017年，“Microbeads in Toiletries Regulation”[16]正式通過，禁止洗漱用品中添加塑料微珠；洗漱用品是指任何為了清潔或衛生而使用的頭發、皮膚、牙齒或口腔個人護理產品，包括去角質產品和任何在“Natural Health Products Regulations”[17]中定義為天然保健品或非處方藥的產品。同時，明確禁止任何個人或制造商在2018年7月1日之后生產、進口或銷售含微珠的洗漱用品（除天然保健品或非處方藥外），天然保健品或非處方藥從2019年7月1日起禁止銷售。但含塑料微珠的洗漱用品因運輸而途徑加拿大的情況，不受法規限制。

2.2 歐洲法規現狀

ECHA于2019年1月18日提出一項擬議限制提案[9]，意在2020年前全面禁止故意添加微塑料到化妝品、清潔劑、殺菌劑、部分農用化肥和醫療器械等產品中，但不包含藥品以及油漆等工業場所使用產品。

正式提案可能會在2020年底前被批準，一旦法案生效，將不得把含微塑料≥0.01%(質量分數)的混合物投放市場。借鑒多國已發布的微塑料禁令，ECHA限制提案中對于相關術語、禁用范圍等的描述更為詳細，并為不同類型的產品設置了不同的過渡期，比如法規生效5年后適用于洗滌劑和保養產品。此外，附錄文件中還提供了微塑料定義決策樹以便判斷某一物質或混合物是否應被限制。決策樹分為4個等級，等級1a確認固體顆粒尺寸，等級1b識別是否存在聚合物，只有同時符合等級1a和1b的條件才可以前往等級2檢查聚合物含量和存在形式；最終通過等級3判斷是否限制該物質或混合物（圖1）。

圖1 微塑料定義決策樹

2.2.1 英國

2015年，英國已有一部分化妝品、盥洗用品企業為了改善海洋污染，自覺退出使用塑料微珠的行列。而英格蘭政府也自2016年宣布禁止在化妝品和個人護理產品中添加微珠的計劃開始，不斷向社會征求意見并在2018年1月發布禁令[18]。生產禁令于2018年1月9日起生效，銷售禁令于2018年6月19日起生效。該法令禁止將微珠添加到洗去型個人護理產品中。洗去型產品特指使用結束時通過水清洗或漂洗，去除產品或殘留物，而不是讓產品在一段時間內沖洗或脫落、被磨損或被吸收；個人護理則為清潔、保護或加香相關人體部位（包括皮膚、頭發、指甲、牙齒或口腔等）的過程，使其維持現在、恢復原狀或改變外觀。英國政府在簡述禁止微珠使用的理由時提及“英國每年銷售的化妝品中約含680噸塑料微珠”，而這一禁令的頒布，將改善大量塑料微珠流入海洋的現狀。作為歐洲地區第一個出臺微珠使用禁令的國家，英國為塑料污染治理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在英格蘭率先作出行動之后，威爾士[19]、蘇格蘭[20]、北愛爾蘭[21]也于2018年先后發布禁止生產和銷售含塑料微珠的洗去型個人護理產品的法令。

2.2.2 法國

2017年3月6日，法國頒布了一項法令[22]，旨在從2018年1月1日起禁止出售用于去角質和清潔的含固體塑料顆粒的洗去型化妝品（天然來源的且不易在環境中留存、釋放化學或生物活性成分、影響動物食物鏈的顆粒除外）。同時，環境部部長提供兩份文件，一為天然來源顆粒的降解時間和條件，二為對環境、人類健康、動物食物鏈無害的天然來源顆粒分類清單。

2.2.3 瑞典

瑞典禁止在市場上出售含微塑料的洗去型化妝品的條例[23]已于2018年7月1日生效，但在此之前合法上市的現有化妝品庫存可以延長銷售期半年。該條例適用于具有清潔、去角質或拋光功能的微塑料；天然聚合物形成的微塑料得到豁免，并將天然聚合物定義為環境中自然產生的且其化學結構不會因經過化學或物理處理而改變的聚合物。此外，瑞典考慮擴大禁令所涵蓋的限制范圍至其他種類的化妝品或其他領域的產品。

2.3 其他地區法規現狀

2.3.1 新西蘭

新西蘭微塑料禁用法規[24]在2018年6月7日正式啟用，該法規根據“Waste Minimisation Act 2008”第23條制定。被禁止制造、銷售和使用的含微塑料產品包括洗去型清潔產品，如洗面奶、洗手液、閃光泡沫浴液、牙膏等；磨砂型清潔用品，如家用清潔劑、汽車清潔劑、工業清潔劑等。擦拭產品中的微珠、作為工藝材料出售的微珠、用于治療目的的藥品和醫療器械則不被禁止。

2.3.2 韓國

2 0 1 6 年9 月2 9 日，韓 國 食 品 藥 品 安 全 部（MFDS）發布有關修訂化妝品安全標準規定的預告。同年10月，MFDS向世界貿易組織（WTO）提交相關修改提案[25]。規定表明，韓國已于2017年7月開始全面禁止添加塑料微珠到化妝品中，次年禁止銷售含塑料微珠的化妝品。韓國開展禁用塑料微珠的行動，不僅順應時代需求，也為日后其他國家提供了借鑒和參考。

2.4 中國法規現狀

我國目前處于微塑料污染防治工作的初期階段。2017年，國家海洋環境監測中心依托海洋化學室成立了“海洋垃圾和微塑料研究中心”，開展與海洋垃圾和微塑料監管相關的技術、方法和管理對策研究，以及相關領域國際合作研究，為深度參與全球海洋垃圾和微塑料治理提供技術支撐和公益性服務。同年，國家生態和環境部門將塑料微珠添加劑以及含有塑料微珠的化妝品和清潔用品列入高污染、高環境風險清單。2019年8月，國家發改委在《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2019年本）》淘汰類產業中提到“含塑料微珠的日化用品到2020年12月31日禁止生產，到2022年12月31日禁止銷售”，但并未對塑料微珠作出具體定義。2020年2月，深圳市計量質量檢測研究院完成《化妝品中塑料微珠的測定》推薦性國家標準征求意見稿的編制，該標準于2019年2月開始起草。此外，2020年4月，國家發展改革委會同有關部門組織起草了《禁止、限制生產、銷售和使用的塑料制品（征求意見稿）》，文稿中將含塑料微珠的日化產品納入范圍，具體指被刻意添加粒徑小于5 mm的固體塑料顆粒且起到磨砂、去角質和清潔等作用的淋洗類化妝品和牙膏、牙粉。

我國作為塑料生產和消費大國，污染問題也尤為嚴重，限塑令實行至今已是第十二年，雖取得一定進展但存較大不足。雖然塑料的生產和使用、塑料垃圾的處置等方面均有相關政策出臺，但因涉及多個部門而散落在多門法律中，沒有專門統一的法規導致管理工作無法明確有效地進行。微塑料的治理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我國環境保護事業仍然任重而道遠。但從“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兩山理論到“保護生態就是發展生產力”，相信隨著國家對生態環境的重視程度，在微塑料管控方面的法規會越來越健全。

3 結語

由于微塑料潛藏著巨大危害，污染防治已是迫在眉睫，淘汰微塑料更是必然趨勢。通過總結各國法規現狀，可以發現，已實施的禁令多數只是禁止在洗去型化妝品和牙膏中添加微塑料，少數提及洗滌劑和清潔劑，僅有歐盟將限制范圍擴展到殺菌劑、農用化肥、醫療器械等領域，且目前對于微塑料的定義較為模糊，通常僅僅限定其尺寸，而對其結構、性狀等未有統一的限定。但隨著對微塑料的深入研究，分析方法和測定方法的逐步成熟，相信微塑料法規也會趨于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