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行四海”成就非凡《水下中國》

成東

去年9月開播的《水下中國》震撼了無數人的心靈，這是史上第一部以水下視角展示中國人文自然的高清紀錄片：云南撫仙湖水下金字塔、河北潘家口水下長城、千島湖底百年古村……有人說，《水下中國》堪比BBC出品的《藍色星球》！該片是湖南女孩周芳“三年磨一劍”，冒死拍攝出來的。她帶領團隊走訪了中國24座城市，首次完整拍到了很多水下古跡，才得以讓全世界了解那些被遺忘的中國文化。

湖南姑娘變身“美人魚”

周芳是一個漂亮的長沙妹子，擁有美國MBA學歷，回國后在北京一家公司做金領。2012年，當看到一位潛水朋友拍攝的水下作品后，喜歡戶外運動的周芳馬上對潛水產生了興趣。

考取潛水資格證書后，周芳就帶著家人去澳大利亞的大堡礁度假。結果，如魚得水的她簡直像發現了新大陸！“原來海底這么美，五顏六色的！我特別想留住那一刻，想把這種美景分享給陸上的朋友”。

隨著潛水次數的增多，周芳深深熱愛上了這項運動。因為每次深潛海底變身成“美人魚”后，她都感覺自己輕松愉悅，海底沒有都市的喧囂，更沒有接不完的電話和郵件，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能在清澈海水中與熱帶魚共舞，領略美麗多姿的珊瑚……看到的海洋美景越來越多，讓原本就喜歡攝影的周芳，有了向水下攝影師轉變的想法。

此后，她每年都拿出幾個月的時間到世界各地潛水，并學習水下攝影。周芳甚至還多次去無人區、無人島以及偏遠的海域，其間和家人完全失聯。2014年，她到古巴出海潛水，當地沒有網絡，沒有信號，周芳整整“人間蒸發”了9天。回到生活區后，她急忙打電話向家人報平安，母親氣得對周芳大吼：“野丫頭，你能不能讓我多活幾天！”

但為了讓更多人看到瑰麗的水下世界，迷戀潛水的周芳，還是義無反顧繼續她的水下攝影事業。同時，她也學會了用善意謊言打消家人的驚惶不安，每次去水下攝影，她都謊稱自己要出差一段時間。

2015年，周芳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水下作品《尋找鯨鯊》。她拍這部紀錄片一是出于環保，希望大家保護海洋，愛護鯊魚，不要吃魚翅；二是想為鯊魚正名，她眼中的鯊魚溫柔又害羞，在海底一見到潛水員就會游走，并不會主動攻擊人。

2017年，周芳將自己的公司交給屬下管理，自己又傾力出品了25集紀錄片《潛行天下》。拍片過程中，曾有一位俄羅斯教練問周芳：“你知道撫仙湖嗎？有沒有探索過中國的水下世界？我在那里，看到過完全不一樣的水底……”

她走遍了世界各個角落，最后卻敗在不了解中國的水下世界。帶著一種不服氣和不甘心，周芳決定拍攝水下的中國，哪怕前途未卜！

在周芳之前，從沒有人涉足“水下中國”這樣題材的紀錄片，因為拍攝難度太大。天氣、水流、水溫、能見度，有一點偏差都會造成拍片失敗。

但周芳知道，英國BBC拍攝的《藍色星球》是一部水下紀錄片的標桿，它讓全世界的人開始對水下世界感興趣。中國擁有299.7萬平方公里的海域, 以及世界上最多的河流、綺麗的湖泊、神秘的地下水與偉岸的冰川，卻沒有一部水下視角的紀錄片，這很說不過去。所以，周芳決定拍一部《水下中國》彌補這個空白和遺憾！

冒死拍攝水下洞穴

周芳組建的團隊只有6個人，4男2女，有探險家、攝影師、潛水教練和志愿者。她說這更像一支游擊隊，大家都沒有工資，完全出于志同道合與熱情走到一起。團隊中除了一名美國人，其余都是中國人。他們有周芳的好朋友，有她在國外拍攝時合作多年的搭檔，也有陌生人，大家都有超過10年的水下拍攝經驗。

2017年初夏，已經變身為《水下中國》總導演的周芳，開始懷揣著夢想率隊行走中國。她發現了海洋的壯麗，洞穴的神奇，冰川的震撼和古城的源遠流長……

她和同事們潛入冰冷的水庫、高原湖泊，徜徉在幽暗的洞穴和洶涌的海洋里，只為尋找過去和現在的線索，探尋中華大地的血脈，重現被封存在水下的文明！

在這部片子的拍攝過程中，潛入水下洞穴是最具挑戰性的，因為它本身是一個專業的水下探索環境，全密閉的空間。而中國的洞穴，大多都是未被探索和開發過的，沒有明確的地圖指示，進去之后沒有直接的逃生口。“遇到洞口比較窄時，潛水員就會被卡住，只能先把氧氣瓶卸下來扔過去，人再爬過去。”周芳說，廣西都安縣因地處偏遠，曾被聯合國評為最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之一，但卻成為全世界洞潛探索者的天堂。

在廣西水下洞穴拍攝盲蝦的經歷，令周芳每每回憶起來都心有余悸。盲蝦是最稀有的洞穴水生物，由于生長在完全黑暗的熱泉環境中，它們的眼睛已經退化。國內從未有人真正拍攝到它，周芳這次能碰到它們挺走運。

水下洞穴的拍攝，全靠一根引導繩保命，一旦脫離，極有可能憋死在洞里。可當時，因看到盲蝦太激動了，周芳和另一位女攝影師追隨著盲蝦進入了一個側洞，絲毫沒有意識到已經脫離保命的引導繩！

進入一個側洞幾米深的位置后，她剛踢了兩下腳蹼，就發現整個洞內沙塵彌漫，能見度瞬間為零。當時周芳覺得自己好像進了棺材，一顆心完全被死亡恐懼所籠罩。她和女同事失散了，只能靠右手摸到一個參照物往前走，突然發現路堵死了！周芳猛地松了一口氣，知道方向錯了，這在水下探索中反而是一件大好事！

“要保證在空氣充足的情況下找到出口，最怕潛水員自己慌亂，緊張的時候亂動亂抓，甚至會把對方的呼吸器抓下來。”周芳折回來的時候撞到了另一位女攝影師，她把手用力地在同伴的面鏡前使勁晃，朝著反方向游，兩個人這才死里逃生回到了主洞。

最終的成果很令大家欣慰，這次拍攝到的盲蝦，在國內紀錄片中是首次！除此之外，周芳他們在洞內拍到的水下石花也是世界罕見。“我們沒有任何前人的資料可參考，只能一邊探索，一邊用鏡頭記錄，完全是拿命在創造選題”。

《水下中國》驚艷世界

周芳團隊在拍攝千島湖水下古城時既有驚艷也有感動。

1959年，新安江截流建水電站，浙江的淳安、遂安兩縣瞬間變成滄海桑田，當時遷走了二十多萬移民。當地的房舍在中國最大的人工湖——千島湖形成后，被原封不動淹沒在水底，至今已過去六十多年。

周芳和隊友潛水接近那些房屋拍攝時，必須要格外小心，因為它們隨時都有坍塌的風險。

在不了解房屋結構的情況下冒然進入室內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好在周芳團隊有備而來。為了完整了解千島湖的水下古城，攝制組事先拜訪過一位畫家，他也是當年的本地移民。老畫家用10年時間，挨家挨戶收集線索，還原了一幅水下古城被淹沒之前的原貌圖。正是拿著一張防水的原貌復印圖，周芳他們潛入千島湖湖底后心里才有了些底氣。

千島湖水下的節孝坊，距今已有三百多年歷史，是中國目前水下唯一沒有坍塌、保存最完整的磚墻結構的牌坊，這次被成功拍攝了下來。牌坊的主人是姚文俊的妻子王氏，二人結婚僅一年丈夫便因病離世。王氏守節盡孝五十多年，乾隆特賜此牌坊。頭懸圣旨的牌坊，是中國傳統的四大牌坊之一，龍頭、圣旨、古代帝王的象征都鐫刻在水下這座牌坊上。

下水后，周芳還發現當地老宅“余慶堂”在水下保存得非常完整，屋頂的瓦片整整齊齊蓋著，還保持著六十多年前被淹那一刻的模樣！

而在河北，則是另一番景象。30年前引灤入津，一道大壩在河北的潘家口村截斷了湍急的灤河，造就一段長約50公里的水下長城奇觀。潘家口的水下長城，也是全世界唯一可以水下零距離接觸、并能穿越過去的長城。周芳說：“6℃的水溫，能見度達到10米，這是我見過最美的長城！”

位于云南撫仙湖水下的“金字塔”，則最具神秘色彩。歷史文獻記載，西漢王朝時期，撫仙湖地區曾建立了一個名為豫園的城市，但這座城市在唐代就停止了歷史記錄。當地傳說，豫園及其人民都沉入撫仙湖底部。根據周芳的聲納調查顯示，撫仙湖底部的建筑群占地約2.4平方公里。而在水下遺跡中，一座類似金字塔的建筑，似乎比埃及金字塔更加撲朔迷離，因為這些金字塔的石頭上裝飾著各種圖案和符號。專家表示，目前還無法破譯這些符號……

就這樣，歷時兩年七個月，周芳帶領團隊走訪了中國24座城市，完成了世界第一部從水下視角展示中國的紀錄片。《水下中國》每集一個主題，每個主題都代表了中國水下一種罕見的自然景觀，以及那些被我們遺忘的文化。

攝制組歷經無數個被自我否定的鏡頭，空手而歸的水下探索，通宵達旦的激烈討論和剪輯，以及被推翻的劇本和注解……最后，周芳終于錘煉出六個響當當的“勇士”，向我們展示中國的水下文明，它們分別是黑暗洞穴、水下古城、古今沉船、秘密花園、生命綠洲和海底糧倉。

2019年9月29日，6集紀錄片《水下中國》播出后廣受好評，很多人稱它堪比BBC的《藍色星球》。因觀眾“看不過癮”的呼聲日高，接下來，周芳團隊還將為《水下中國》拍攝續集。

短短一生中，我們能創造幾個唯一，又能有幾次不計結果的投入？周芳說，所幸，她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