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萊克斯納的現代大學觀及其現實意義

吳家樂

【摘 ?要】在美國經濟發展發展的黃金時期，面對諸多的社會問題和高等院校發展混亂的狀態，弗萊克斯納著書《現代大學論》。在書中他闡述了自己對于大學本質和職能的觀點，他認為大學本質上是教授學者進行研究的場所;大學雖應該與社會接觸，但不必承擔過多的社會責任。這些觀點在當時的美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對美國社會的發展起到了調節作用，但是也呈現出一定的保守性。弗萊克斯納的觀點對我國高等教育的建設也有很大的啟示，在高等教育的建設中，應該平衡教師的科研工作和教育工作，完善高等院校教師評價體系，提高教師的待遇，重視人文學科的建設和發展。

【關鍵詞】弗萊克斯納;高等教育

大學的理念是人們關于大學是什么，為什么，做什么等對于大學的本質和職能的思考。著名學者潘懋元先生曾說：“大學理念是一個上位性、綜合性的高等教育哲學概念，但它不僅反映高等教育的本質，而且涉及到時代、社會、個體諸方面的因素。從‘理念切入，不但可以更好地把握高等教育的本質、功能、規律，而且能更好地理解高等教育規律如何制約和支持人們對高等教育的認識與追求。”[1]美國著名教育批評家拉伯罕·弗萊克斯納的著名作品《現代大學論——英美德大學研究》（后稱《現代大學論》）對于大學的本質和職能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對于我國當前高等教育的建設也有重要的價值和現實意義。

一、弗萊克斯納現代大學觀的背景

（一）經濟背景：美國經濟迅速發展的黃金時期

十九世紀30年代起，美國經濟發展勢頭迅猛，很快由落后的農業國轉入工業國的行列。在世界各地遭受戰火侵害的時候，美國由于其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兩次世界大戰均沒有在美國本土開戰，美國卻借此大發戰爭財，很快成為世界經濟第一大經濟體，這一時期堪稱美國經濟發展的黃金時期。美國通過兩次世界大戰攫取的利益給美國的經濟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也給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提供了充足的物質支持。

（二）文化背景：實用主義的盛行

美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帶給美國的是工業化和城市化程度的不斷上升，帶給美國人民的是日漸豐富的物質生活，一時間美國本土實用主義的思潮盛行。實用主義的思潮對美國社會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當創造經濟價值的大小成為評價事物的唯一標準，高等教育也在時代的浪潮中難以免俗。弗萊克斯納曾表述：“教育被當成是商業財產，而不再被看作進入理性經驗的通道或通曉人類歷史精華的活動”[2]高等教育開始出現一些功利化的現象，嚴重阻礙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

（三）社會背景：經濟迅速發展，

隨著美國經濟的不斷發展，政府對高等教育的投入日益增加，美國的高等教育發展迅速，高等院校的招生人數和辦學規模都在快速擴張。與此同時，快速累積的物質財富和科技成果卻給社會帶來一系列的問題。社會出現了盲目的自私和以經濟利益為上的脫軌現象，這些社會問題并不能依靠先進的科學技術來解決。

二、弗萊克斯納的現代大學觀

（一）大學的本質

弗萊克斯納在《現代大學論》中寫到：“大學本質上是一個做學問的場所，致力于保存知識，增進系統化的知識，培養遠高于中等教育水平之上的學生”2。可見弗萊克斯納認為的大學的本質是研究學問的象牙塔，大學的教師和學生應該以進行科學研究為第一要務，具有崇高的和追求，以真理為航向標，在大學里開展不加限制的學術研究，不為世俗所困。在弗萊克斯納看來，那些迎合社會的需要的大學是十分危險的。在弗萊克斯納心中最完美的大學是傳統的研究型大學，典型的代表是威廉·洪堡19世紀子在德國建立起來的柏林大學。

（二）大學的學術自由

布魯貝克（John S. Brubacher）認為：“為了生存并產生影響，大學的組織和職能必須適應周圍人們的需要”[3]。弗萊克斯納卻認為大學應該享有真正的學術自由，學者應該自由的研究自己所感興趣的領域，而非為了適應時代去研究社會所需要的內容。就像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所提到的：“學問之所應培養好奇心，它們受即可功用的因素干擾越少，它們對人類福利和現代社會智力生活作出的貢獻就越大”[4]。弗萊克斯納主張“無用知識有用論”，他認為大學的學者要客觀公正的去探索真理，拋開外界的影響因素，單純的為了自己的學術信仰和好奇心去研究自己真正感興趣的課題，而不是那些可以創造更多的社會價值的研究領域。這一觀念對當時的美國高等教育起到了引領的作用，在實用主義思潮成為社會主流的情況下，保持了冷靜和理智，為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方向。

（三）大學的職能

弗萊克斯納在《現代大學論》中寫到：“現代大學的最重要的職能，是在盡可能有利的條件下深入研究各種現象：物質世界的現象、社會世界的現象、美學世界的現象，并且堅持不懈地努力去發現相關事務的關系”2。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最重要的職能是進行科學研究，發現世界的本質和規律。但弗萊克斯納并非認為大學與社會應該完全脫節，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是時代的表達者，大學可以對社會提出建議，但是卻不必承擔這些建議的后果。或者說，大學的主要職責是進行科學研究，至于科學研究的成果如何才能更好的應用和發揮最大的效用是政府、公檢法機關和公司需要考慮的事情。弗萊克斯納還強調，大學不應該承擔過多的“服務性職能”。可以說，弗萊克斯納關于大學職能的想法是十分理想化的。

（四）大學的人文學科

在當時的美國，由于實用主義思潮的流行，很多大學往往更加重視“實際”的學科，如工科和商科等能給社會帶啦更大經濟價值的學科，但對于“虛無”的學科，比如哲學、歷史學等傳統的學科則多有忽視。而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中人文學科是十分重要的組成部分，弗萊克斯納所說的人文學科并非是我們普遍意義上的人文學科，還包括了“科學知識本身內在的人文價值[5]”。弗萊克斯納在《現代大學論》中有這樣的表述：“知識的進步和控制力的增強會沖昏我們的頭腦，是我們失去眼力，失去歷史感，失去哲學觀，失去對各種有關文化價值的洞察力”2。因此，在弗萊克斯納看來，學習人文學科是讓人們在紛繁浮躁的社會中保持理智，不為利益所動，不忘研究初心的關鍵因素。

三、大學與社會的關系

（一）大學的“適應”與“落后”

紐曼曾經著書《大學的理念》來闡述大學的本質等問題，弗萊克斯納在對自己關于大學的理念是加入了“現代”二字。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并非是一成不變的，相反大學是隨著時代的變化而發展的，大學的發展并非完全獨立，而是依賴于外界環境的發展，大學對社會表現出一種“適應性”，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是時代的一種表現”，但是大學又不能完全依據社會潮流的風向來實現自我發展。雖然弗萊克斯納一直在強調大學學術的自由性和不為利益影響的純粹性，但弗萊克斯納并不認可教育完全獨立的觀點，他不排斥大學與社會接觸，但是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不應該向每一個社會的潮流妥協，不應該去適應社會的每一個改變。大學必須要有堅持，有底線，大學需要承擔一定的歷史責任，傳承人文精神和學術精神，弗萊克斯納稱這些東西是“落后的”，只有大學保持一定的“落后”，才能更好的更完整的傳承人類文明的經典，保持批判精神，保持獨立，才能清醒的為社會以后的發展找到方向

（二）社會的“欲望”與“需要”

弗萊克斯納一直在強調，大學的學術自由，是讓學者拋開外界的因素去研究自己真正感興趣的課題，弗萊克斯納說：“大學不是一個溫度計，對社會每一流行的風尚都作出反應。大學必須經常給予社會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并不是社會所想要的（wants），而是社會所需要的（needs）”[6]弗萊克斯納認為，社會想要的并不一定是社會所需要的。社會在保持高速經濟發展的同時，需要的是理智的思考和對真理的探求，這些正是大學應該提供給社會的，也只有這樣大學才無愧于其超然的地位。

四、弗萊克斯納現代大學觀的評價

（一）影響和積極意義

弗萊克斯納沿襲洪堡、費希特（Johann Gottli- eb Fichte）等人的對于大學本質的主張，認為大學是純粹的學術研究的場所，是培養人才的有機整體，是學者的樂園，呼吁學者堅守本質，堅守寂寞。以這樣的思想為出發點，弗萊克斯納詳細的分析了大學的應該所為和不應該所為，弗萊克斯納清晰的提出，科學研究和人才培養是一所大學的根本的保持存活和發展的根本點，這一點不論在何時何地都是一種難得的理性和卓見。[7]（李國倉）

尤其是在十九世紀二十年代的美國，經濟高速發展但社會混亂，整個社會沉浸與實用主義的漩渦中無法自拔，弗萊克斯納對于大學本質的觀點無疑起到“急剎車”的作用，震耳發聵。

（二）歷史局限性

弗萊克斯納對于高等教育與社會之間的關系表現出非常理想化的態度，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不應該承擔相應的社會，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實現的。基于國家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需要來進行科學研究是現代高等院校無法避免的選擇，弗萊克斯納的理論呈現出保守的特點。

五、弗萊克斯納現代大學觀的現實意義

（一）對于大學本質問題的探究

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應該只有兩個任務，傳播知識和科學研究。然而我國高等教育一直以來存在“重科研，輕教學”的問題，教學和科研之間的不平衡阻礙著我國高等教育的發展。由于書籍的滯后性和學科發展時效性，科研人員作為教師直接進入課堂對學生而言本應該是受益匪淺的，學生可以通過教師直接了解到學科發展的前沿動態，攫取最前端的知識，但現實的情況是很多學者醉心學術研究，忽略教學工作。這種現象的造成與我國不健全的高等院校教師評價體系密切相關，在對教授學者進行評價和涉及到職稱晉升等問題時，很多院校出現“唯論文、唯帽子、唯職稱、唯學歷、唯獎項”現象，也就是所謂的“五唯”，這樣的評價體系必然導致教授的工作重心傾向于科研。而想要改變這樣的情況，必須要做的是對我國高等院校的教師評價體系進行全面系統的改革，近年來破“五唯”的聲音越演越烈，對高等院校的教師進行合理的評價，提高教學工作在評價體系中所占的比例至關重要。還應該建立“學術自信”，破除簡單機械的以指標作為評價的標準。如百年前在清華大學任教的華羅庚先生并非高學歷的典型代表，但同樣桃李滿天下，為清華大學培養出很多優秀的數學領域人才。

除此之外，很多學者對于自己研究的領域也存在盲目跟風，研究熱點問題，不顧實際的問題。這與弗萊克斯納的“現代大學理念”背道而馳，弗萊克斯納對于大學的本質總結為：“一句話，大學應該是學者的樂園，應該是他們沒有任何約束的、按自己的方式發展精神和智力的場所”。[8]。弗萊克斯納所闡述的的學術自由不僅是學者可以研究的領域不受政府或學校的限制，更是學者在選擇自己的研究領域時可以完全遵從內心的渴望，不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擾。但是在豐滿的理想之后終要回歸樸實生活，高等院校的教師也需要生活，選擇忽視教學工作或者選擇熱點但并非自己感興趣的研究領域也并非是每位教師學者的本意，只有提高教師的薪資待遇和福利待遇，保護學者和教師應得的個人利益，讓學者教師的生活得到保障，生活質量得以提升，才能在根本上鼓勵學者教師重視教學工作，研究不為外界因素所影響。

（二）對于大學職能的發展

弗萊克斯納的“無用知識有用論”強調高等院校的教師在進行研究時，應該依照自己的興趣去選擇研究的領域，而不是為了社會的需要。曾任北大校長的蔡元培先生也曾提出“教育獨立論”，蔡元培先生認為教育應該獨立于政黨，不為政黨更迭服務;教育還應該獨立于經濟，為教育專門撥款，這筆專門款項不得因為其他因素受到影響。但這種理想化的愿景與現代社會的大學職能有很大的出入。現代高等院校的重要職能之一就是進行社會服務。

現在我國大部分高等院校的主要經濟來源還是政府的財政支持，在此情形下是不能完全忽略社會需要的。更何況，面對日益復雜的國際化局勢、激烈的國際競爭、愈發緊張的國際局勢，科技水平和人才培養是至關重要的兩個因素，作為科學研究的前沿陣地和專門人才培養的機構，具有其他機構所不具有的優勢，勢必要承擔起研究社會問題的社會責任和社會義務（張麗娟）[9]。還有“一帶一路”政策從頒布至今不斷深入，面對沿線國家千差萬別的政治經濟制度和文化背景，如何建構沿線國家命運共同體也在對高等教育提出要求。緊跟社會的發展和國際化的發展，助力我國在全球化的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為我國“一帶一路”命運共同體的建設添磚加瓦，是高等教育無法回避的議題。[10]（一帶一路）

況且，學者與教師的研究興趣與社會需要和熱點問題并不沖突，二者之間存在著很多交集，不是完全對立的關系。作為高等院校的教師既不必盲目追求熱點研究領域，也不必為了保持學術獨立而去逃避本社感興趣的社會問題。

（三）人文學科與實用學科之間的平衡

弗萊克斯納重視人文學科的發展和科學知識中內在的人文價值，認為人文學科在社會發展中起到導航的作用。正如他對大學本質的認識一樣，弗萊克斯納認為大學處于超然物外的地位，能在混亂中為社會指明前行的道路，甚至預測未來的發展趨勢是大學超然地位的體現，大學的這些作用都依靠需要人文學科的發展來實現。

但現在我國高等院校普遍存在“重理工，輕人文”的現象，受到重視的往往是能快速為社會創造更大價值的自認科學和社會科學，而如哲學、歷史學、文學等需要長時間才能顯現出其價值的人文學科經常被忽視。如今現代大學的也被貼上了“經濟工具制造廠”的負面標簽，諸如“精致的利己主義者”、“空殼的人”、“異化的人”等負面詞匯也跟現代高等院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對現代高等院校的教育提出了質疑和新的要求。

弗萊克斯納認為人文學科的作用恰恰在于此，人文學科對人類的世界觀、價值觀和思維都起到不可替代的塑造作用，身為現代大學生所需要的不僅僅是專業知識，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也并非僅僅是提升專業技能獲取學歷這么簡單，應該對自身的發展有更高的要求，追求精神層面的滿足。高等院校也應該開展通識教育，加大對人文學科的重視程度，開設更多的人文學科課程。

參考文獻：

[1]潘懋元. 多學科觀點的高等教育研究[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11.

[2]亞伯拉罕·弗萊克斯納.現代大學論———美英德大學研究[M].徐輝，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3：112

[3]布魯貝克，J. 高等教育哲學[M].王承緒，等，譯. 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4]Flexner，A. The Usefulness of Useless Knowledge[J]. Harpers Magazine 1939（October）：106.

[5]Flexner，A. University：American-English-Germen[M].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30：23.

[6]張斌賢，劉慧珍.西方高等教育哲學 [M]北 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203—204

[7]李國倉.大學理念的“變”與“不變”——再論弗萊克斯納的《現代大學論》[J].現代大學教育，2015，05：47-54+112.

[8]Flexner，A. The University in American Life[J]. Atlantic Monthly，1932，149（3）：149.

[9]王綻蕊.一流大學應該做的和不應該做的——弗萊克斯納的大學觀[J].比較教育研究，2003，09：36-40.

[10]李軍，段世飛.“一帶一路”倡議下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使命欲踐履.[J].當代教育科學，2019（11）：2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