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選擇清末民初時期的巫水中下游地區為研究范圍,以木材貿易為研究對象,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以會同高椅古村落等基層市場為例,對清末民初時期巫水中下游地區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技術體系與制度體系、多重性質與影響作了總體探討,進而分析了清末民初時期巫水中下游地區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的特點,并著重闡述了木材貿易對于巫水中下游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的作用與影響,以期給我國現代市場貿易發展以啟示。
關鍵詞:木材;貿易;研究
清末民初時期,巫水中下游地區森林資源豐富,交通便利,盛行木材貿易,已基本形成比較完善的山—水交通網絡,這些山、水商路也構成了該地區木材貿易的格局。筆者以清末民初以來高椅古村木材貿易市場為重點,從清代以來涉及巫水流域的地方志等歷史文獻輔以相關的民間歷史文獻資料入手,沿著巫水中下游匯至沅水流域,實地考察洪江古商城、黃茅、若水等集鎮,走訪尋覓高椅古村落基層木材貿易市場蹤跡,結合中外相關專家文獻進行研究分析論證清末民初時期巫水中下游地區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技術體系與制度體系、多重性質與影響.以及給我國現代市場貿易發展以啟示。
一、清末民初巫水中下游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概況
高椅村位于湖南懷化市會同縣北部,峻嶺崇山,東與綏寧、邵陽毗鄰,東南連城步,南接靖州、通道至廣西,西鄰貴州,是侗族、苗族與漢族聚居此地。因三面環山,南鄰巫水,地形形似一把太師椅而得名“高椅”。
高椅村內保留有一條山間古驛道,是往年從綏寧至貴州往來的重要通道,商旅頻繁,至清代中后期,這里不再是唯一道路,而巫水河就成了高椅與外界的聯系紐帶。巫水河從高椅村,過洪江、沅江而匯入長江,高椅的木材就通過水路運到洪江,進入沅水以后到常德,經洞庭湖運到長江流域,運進來棉花、布匹也得從此返回。由于驛道和巫水河的交通便利,在清代中期,高椅村已發展成當地的大村。作為巫水木材貿易的一個重要節點,高椅曾經出產的“溪木”占原沅水木材貿易量的三分之一。
二、清末民初巫水中下游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技術體系
(一)木材的栽培完成了一個從天然林到人工林的轉變,在產量得以保證的同時還提高了質量,促進了林業的發展。
一是采種育苗。杉木的栽種,通常包含著有三種方式。即枝條扦插、砍伐后的萌芽再生、種子萌發而成的實生苗栽培。隨著經驗的積累,杉木育苗技術的推廣,促進了巫水流域大面積杉林的營造。二是人工造林。杉木的栽培方法以實生苗栽培為最佳。實生苗長成的杉木的腐朽是由外及內可以及時發現,保證了建筑物的安全。傳統天然林多次采伐后,杉木生長緩慢,木質下降。村民因此開始了實生苗的人工栽培,采取自主造林和租山造林兩種人工造林方式。三是育林護林。一是以“合款”辦法封山育林。由山主召集商定封禁范圍和違禁處罰辦法擬定“款約”、飲“合款”酒,用合款辦法,封禁山林。二是以耕代撫,間種雜糧、經濟作物培育幼林。三是通過訂“合款”、立“禁約”,護林。遇到亂砍濫伐、病蟲為害,一般采用民間的民風民俗來應對。
(二)木材的貯運閃爍著村民智慧的光芒,木材貿易得以迅速發展
數百年間,高椅木材貯運沿襲古老作業方式,即夏砍、秋冬山陸運輸、春夏溪河流送。首先,村民于初夏先將樹從下往上剝下1.5-2.5米樹皮,樹木砍倒劃皮打枝干燥后,于秋冬運至溪河邊,待春夏漲水下溪河流送。肩抬人扛時要步調一致,前者是獨當一面的大力士,后者要有控制木材搖擺的能力。其次,分陸運和水運儲運木材。陸運時遇到陡坡則從上到下挖成土槽將木材從山上下滑至山腳“放洪”,遇到彎道、溪溝等則用木材扎成廂架沿廂而下“拖廂”。廂架能將崎嶇山路變成通直通道,有的長達數十里。水運有洗溪、放掛和放排三種方式。春夏小溪水漲單根漂流稱“洗溪”,較大溪流五至十根扎成小掛放運稱“放掛”,河流編扎成苗排運輸稱“放排”,再一次拼聯、編扎的木排,稱為“洪頭”。為了確保木材貯運質量和安全,為防止纜繩生蟲腐壞要用石灰泡上幾個月,為防止木材遺失木頭都印有斧記顯示水客方商號。還有,拉木時,幾個排工同時用大鉤釘在河上的散木上,一起拉回來,甩出的動作稱“殺”。
三、清末民初巫水中下游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制度體系
(一)“山客”與“水客”
“山客”和“水客”是木材的買賣雙方。木材賣方稱為“山客”,多為本地人。他們一是通過山主采伐自家山中杉木出售,或者購買杉林青山,采伐、成排出售。木材買方稱為“水客”,多為外鄉人。通過牙行中介,水客從山客處購得杉木,發往陬市、常德,乃至漢口、南京發售。也有小本木商、自采自銷的“山客”就近與資本較多的“水客”交易。
(二)“龍泉碼”
木材計量單位采用“龍泉碼”,沿用明清時期以龍泉人為主體的臨江木商創造的木材計量方式—“龍泉碼”。“龍泉碼”計量單位為“兩碼”,六兩碼約等于現在的一立方米。“龍泉碼”測定原木的材積,以眉高處(五尺左右)的圍徑為標準,這與當今國際通用的“胸高直徑或圍徑測定法”很是相近。“龍泉碼”的運用,解除了計量不精確的困擾,實現公平交易,規范了木材市場。
(三)林地契約
明清時期漢族文化向侗族延伸,木材交易契約都用漢文書寫,分為碑記和紙質兩種。山主憑契管業,政府、民間維護契據效力。這些碑記和紙質的木材交易和山林經營契約文書,我們稱之為“林地契約”。因年代原因,民間碑記寥寥無幾,而紙質契約民間還有保留。筆者從高椅村民手上收集到了乾隆、嘉慶、道光、同治、光緒和民國等年代的高椅古村一些殘缺的林地契約,包括所有權證、三聯買契紙和賣契。遇權屬變動,當事雙方必請“中間人”,書寫變動原由、變動的詳細山名、數量和東南西北四抵界址、款項交易規則等內容,簽字或劃押后,到縣繳稅費、貼印花,蓋印簽章,稱為交易“稅契”。
(四)采運管理與林政法規
民國年間,高椅的木材大多運往洪江集散,政府、民間對運輸無具體的管理辦法。民間木材采伐由業主自定,清光緒四年(1878)會同鐫刻“永定章程”石碑立于渠水、巫水兩岸以保護水運中被洪水沖散的木竹和具體贖取辦法,民國23年(1934),會同縣政府貫徹的是《湖南省強制造林暫行規程》。
四、清末民初巫水中下游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的特征與影響
(一)筆者對清末民初時期巫水中下游地區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的特點進行了概括,也就是跨文化、長周期、跨地區和風險性
一是跨文化性。由巫水上游城步的最早人工林流傳到巫水中下游的高椅,再由清水江的樹苗給高椅帶來“煉山”及“整地”更有效地栽種杉木方法,以及由山客和水客到歇店或牙行交易,木材再加工組合到各文化領域。整個木材貿易的過程就是多民族的人文交往過程,促進了不同民族文化的交融。二是長周期性。木材從栽種到交易及加工的過程,有著較長的時間跨度。特別是實生苗栽種尤耗時間,樹木成長、砍伐運輸、扎排運送,最后回購新苗后又進入了下一漫長周期,周而復始。三是跨地域性。高椅的木材順巫水流到洪江、經沅水到常德、進長江到京杭運河,流經五省甚至延伸,經歷各級市場、各種經濟活動到達更高級市場、其加工產品再流向更高級的市場,整合地方性與市場鏈條式網絡節點而成一整套完整的運行機制。四是風險性。木材貿易的跨文化、長周期、跨地域的特性,導致其風險性。正如,在木材貿易之前,高椅村因耕地不多、木材資源豐富,故木材貿易便取代一般農耕。而當木材貿易受到影響時,也便會被農耕漁業等其他產業所取代。
(二)清末民初巫水中下游山—水匯合的木材貿易對社會發展的影響
一是從歇店到牙行,使五溪(即雄溪、舞溪、酉水、巫水、辰溪。其中雄溪,今稱巫水)地域的木材市場日趨走向成熟。木材初級市場有兼營伙鋪、旅社的歇店和牙行,作經營的中間媒介和交易場所,收取傭金。歇店交易完成后,交易金額每兩銀元提取四分,作為買方和賣方的住宿,食品,木材保管和運輸費用。牙行代客買賣貨物收取傭金,按規定向官衙領取“牙帖”,每年向官衙按春秋兩季繳納“牙稅”。牙行較之歇店有官衙介入,商業經營更趨于規范。二是山—水匯合木材貿易成為貫通南北西東的經濟命脈。高椅山上的木材經巫水至洪江匯入沅水運送至常德、過洞庭湖地區,下長江運送至東部地區,由一根根小溪木匯至大江大排筏,水路交匯處興起的湘西中心洪江,更是商人們云集成為木材生產、運輸、配送中心,高椅、洪江作為東西、南北交通要道發揮重要作用。三是山—水匯合木材貿易深刻揭示了木材貿易市場形成的路徑。在商品經濟貿易活動中,基層市場久而久之正態發展逐漸由小型集市到小型市場,再到中心市場或者成熟為一個更大的市場,繼而形成一定規模的固定區域、流域經濟特色。而這個動態過程離不開商品物質、市場需求、規則權力等核心元素,它不僅催生了市場貿易也為市場提供保障。清末民初巫水中下游高椅的山—水匯合木材貿易節點到洪江發展為木材貿易的集散中心、山客與水客等,已經基本印證了中國自給自足經濟中鄉民向市民轉化、小農經濟向商品經濟邁進,經商之所發展為商業城市等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萌芽階段。
五、結語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已經定格史冊的木材運輸逐步從水運改為鐵路運輸,從會同到洪江,灘流與古渡也被現代文明所淹沒……隨著社會的發展,時代的推進,昔日隨處可見、活躍在清末民初沅水流域的原生村落的民間木材交易以及如影隨形的社會文化與精神財富,給人類千百年綿延亙古的歷史帶來了階段性的寶貴社會物質財富和生生不息的人類發展不竭動力,因其價值的銳減,與人類休戚與共關系的剝離,而失去了其昔日的溫度,將成為這一代甚至上一代的記憶,如果沒有兵燹戰亂,沒有州縣人為割裂,更沒有工業污染和人為截流,一條原生態的商貿河流將永遠川流不息,源遠流長。但是如何充分發揮市場對經濟的調控作用、開發市場助推合力、激發社會潛力繁榮少數民族經濟這個重大課題研究永遠在路上。
市場主體是經濟的力量載體,保障市場主體,就是保障社會生產力,激發市場主體的活力,就是為經濟發展積累基本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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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佘雨波(1993.06-),男,湖南桑植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少數民族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