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反抗與調和

郝會艷

摘 要：《奧吉·馬奇歷險記》講述了主人公奧吉·馬奇迫于生計離家謀生所遭遇的種種考驗與誘惑，并在這些考驗中頓悟而逐漸成熟起來的故事;本文從榮格人格結構理論分析在過分注重物質享受的荒誕世界中，奧吉被強加的人格面具以及他對此所做的反抗，并通過對面具和陰影的調和，最終實現了自我認知由模糊到成熟的蛻變，從而進一步展現了作者貝婁對人類生存寄予的希望以及其高尚的人文關懷。

關鍵詞：榮格;面具;陰影

美國猶太裔作家索爾·貝婁的第三部長篇小說《奧吉·馬奇歷險記》，自1953年出版以來，廣受好評。小說一經出版便使貝婁一舉成名并奠定了他的文學地位。小說主人公奧吉向往自由，但在他周圍，幾乎人人都想控制他并妄圖把他們的價值觀強加在奧吉身上，這無疑引起了他的強烈反抗。國內對于該小說的研究主要從存在主義、生態主義、敘事學、成長小說、異化等角度進行分析;國外較多的從小說的流浪漢主題、家庭系統、女性、人物與社會等方面進行分析，而對小說主人公奧吉的人格鮮有探討。奧吉的人格構成是與社會及其周圍許多人物密切相關的，通過榮格的人格結構理論對奧吉進行分析，可以探究當時美國社會人們精神世界的空虛，從而可以進一步展現出作者貝婁對人類生存寄予的希望以及其高尚的人文關懷。

一、強加的人格面具與反抗

（一）不為財富所惑，逃離倫林夫婦的控制

人格面具（persona），這個詞來源于希臘文，本義是指演員在一出劇中為扮演某個特殊角色而戴的面具。在榮格心理學中，人格面具的作用與此類似，它保證一個人能夠扮演某種性格，而這種性格卻不一定是他本人的性格。人格面具是一個人公開展示的一面，其目的在于給人一個很好的印象，以便得到社會的承認[1]。

《奧吉·馬奇歷險記》主要描述了主人公奧吉長達30年之久的一生，在他人生的不同時期，形形色色的人想控制他，企圖將他們的人生觀強行加給奧吉，奧吉在這個過程中被迫帶上了各種人格面具。奧吉因為在倫林夫婦的店里當推銷員，倫林太太把他包裝成中產階級時髦的樣子，帶他出入各種晚會，奧吉對這種生活很滿足。然而，這些是倫林太太在奧吉無意識的情況下強加給他的人格面具。在此基礎上，倫林太太想要進一步控制奧吉的生活及思想，這無疑引起了奧吉的反抗。最為激烈的一次反抗便是倫林夫婦想要收奧吉為養子，把他的姓名改成奧吉·倫林并與倫林夫婦生活在一起，這樣一來，沒有自己子女的倫林夫婦就可以把他們的一切交給奧吉。倫林夫婦一致認為奧吉出身貧苦，他們收養奧吉是他的極大殊榮，是他天大的福氣，因此奧吉應該感謝他們。然而奧吉拒絕了他們，這在很多人眼里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人們不擇手段地追求物質享受，上流社會的人們都帶著高尚的道德面具，實則背后卑鄙骯臟，奧吉堅守了自己的初心，勇敢地說出了“不”，至此，倫林太太在奧吉周圍布的網竣工，奧吉擺脫了倫林太太的控制。

（二）堅持本我，逃離西蒙的支配

榮格認為：“人格最外層的人格面具掩蓋了真我，使人格成為一種假象，按著別人的期望行事，故同他的真正人格并不一致。人可以靠面具協調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決定一個人以什么形象在社會上露面。”[2]

作為奧吉的哥哥，西蒙不擇手段地追求物質，為了財富地位他娶了富家小姐夏洛特并以此作為進入上流社會的籌碼，同時靠著自己的圓滑、精明，生意越做越大，成為了百萬富翁。在外界看來他是受人尊敬的百萬富翁，實則內心迷惘，混亂不堪，最后他變得沉默寡言。在西蒙發跡后，他想弟弟奧吉重走他的路線，娶富家女從而進入上流社會。于是經常帶著弟弟出入各種場合，幫助奧吉結交名流。在西蒙的努力下，奧吉被包裝成有錢、有品位的人，儼然一副上流社會的一分子，他認識了千金小姐露西，并通過努力，贏得了露西小姐家族的認可。剛開始，奧吉欣然地按著西蒙為他設計的路線進行著，也帶上了這虛偽的面具，準備與富家小姐露西成婚。然而，他的好友咪咪因為意外懷了別人的孩子，想要墮胎，奧吉出于內心的善與同情，不顧西蒙的反對一直陪伴咪咪身邊照顧她，然而，在那個虛偽、自私的社會中，奧吉注定要遭受毀滅性的打擊。露西的家族以及西蒙沒有給奧吉解釋的機會便認定奧吉與咪咪關系不正當，奧吉與露西的訂婚也被取消。西蒙暴打了奧吉一頓，更一度與奧吉斷絕了關系。這看似是奧吉被拋棄，實則是奧吉向這些虛偽的面具所做出的反抗：他無視西蒙的多次警告，即使喪失進入上流社會的籌碼仍堅持幫助咪咪，這也是他堅持本我的表現。至此，奧吉擺脫了西蒙的控制。

二、面具與陰影的調和：由自我認知的模糊到成熟的蛻變

陰影是個體不愿意、拒絕成為的那種東西。在榮格心理學中，“它是自我無法控制的無意識心靈要素之一……在正常整合自我的人格中，若有某些部分因為認知或感情分裂而壓抑，就會陷入陰影。一般而言，陰影具有不道德或至少不名譽的特性，包含個人本性中反社會習俗和道德傳統的特質”[3]。

小說第一章第一段就寫道“一個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運”[4]，然而，人的性格是受環境影響而變化的。奧吉年輕的時候對自我的認知是模糊的。奧吉從小由勞西奶奶教育長大，她強行把自己的思想灌輸給奧吉，這種教育方式必定會引起奧吉的反抗;奧吉并沒有按勞西奶奶為他設計的人生路線走，他結交各類朋友，也當過小偷，騙過百貨商店的錢，長大后又去干販賣人口的勾當，去書店偷書等等，奧吉內心并沒有為此感到懊悔與難過。奧吉外表看起來是彬彬有禮的小伙子，但是他人性的陰影一直潛伏在那里，伺機而動。隨著年齡的增長，奧吉漸漸變得成熟起來，此時他的人格面具與陰影調和起來，漸漸地表達了真實的自我。在勞西奶奶被送到養老院后，只有奧吉一人去看過她，從內心疼她，而且他會時不時地想起勞西奶奶，勞西奶奶自己的兒子都不去看她，而奧吉作為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卻能去看她，這就表明了奧吉內心的善良與純真。從這點可以看出奧吉在做壞事的同時，也不忘自己內心的純真，他沒有被內心的陰影完全控制。

因為內心的愛與善，即使被誤解，被西蒙臭罵也要幫助咪咪;因為泰瑞斯的求助，他不顧女友西亞的反對，義無反顧地幫助她，最終被女友拋棄。經歷了種種磨難與艱辛后，奧吉意識到了自己人生的軸線，即真理、愛情、和平、慷慨、有益、和諧，這些貫穿了他的全身。小說最后奧吉與妻子來到了歐洲想重新開始人生，與妻子一起對未來規劃藍圖;奧吉做起了生意，有了一些錢，之后西蒙來法國看他，西蒙看到他穿著時尚并做起了生意很是滿意并夸獎他;然而諷刺的是奧吉的生意卻是非法的勾當，他是倒賣軍用物資的掮客。在奧吉的人格面具下，一直有陰影在潛伏著，只有陰影與人格面具相互協調，才能更好地控制陰影與人格面具的關系，更好地適應社會。

三、結語

對榮格而言，實現個人的潛力，遵循自我的真理以及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是生命的最終目的。奧吉在人格面具與陰影的周旋中，逐漸認清了自我。在一個偽善的社會中，人必須認清自我的人格面具與陰影，努力去協調二者之間的關系以便能更好地適應生活，適應社會。本文通過榮格的人格理論分析奧吉的自我尋求之旅，揭示出當時社會人們精神世界的空虛，人們在虛偽的人格面具與陰影的矛盾中艱難生存，從而進一步展現了作者貝婁對人類生存寄予的希望以及其高尚的人文關懷。

參考文獻

[1]C.S.霍爾，V.J.諾德貝.榮格心理學入門[M].馮川譯.北京：三聯書店，1987：48.

[2]F·弗爾達姆.榮格心理學導論[M].劉韻涵譯.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8：245.

[3]莫瑞·斯坦，蔡昌雄校.榮格心靈地圖[M].朱侃如譯.臺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9：137.

[4]索爾·貝婁.奧吉·馬奇歷險記[M].宋兆霖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