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捐贈、員工離職率與企業價值

朱永明 韋夢利

【摘 要】 員工作為企業效益的創造者，為企業創造了價值。企業慈善捐贈作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主要表現形式，近年來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文章以2006—2016年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運用多元線性回歸模型和分組回歸方法，研究企業慈善捐贈對企業價值的影響以及企業慈善捐贈是否能夠通過降低員工離職率來提升企業價值。研究表明：企業的慈善捐贈行為能夠提升企業的價值;企業慈善捐贈能夠降低員工的離職率;員工的離職率在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兩者之間起到中介作用;對于國有企業而言，員工離職率的中介效應不存在，但對于非國有企業，員工離職率的中介效應依然存在。

【關鍵詞】 慈善捐贈; 員工離職率; 企業價值

【中圖分類號】 F275.5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0）17-0093-06

一、引言

企業社會責任在20世紀70年代時就已經受到國內外學術界和企業界的廣泛關注。1953年，美國學者伯文（Bowen）在其《企業家的社會責任》一書中指出慈善責任的重要性。他提出，慈善責任的履行是企業實現社會價值的重要途徑[1]。企業履行慈善責任向社會傳遞了該企業的價值觀，這種價值觀包括樂于助人、慷慨、積極等充滿美好色彩的詞語[2]。2018年9月21日，中國慈善聯合會在深圳發布《2017年度中國慈善捐助報告》。該報告顯示，自2007年以來，中國捐贈總額從309億元增長到1 499億元，增加了近五倍。雖然捐贈總量增加了，但是企業的慈善參與理念仍然是不成熟的[3]。2017年關于企業公益性捐贈的稅收政策進行了修訂，企業捐贈金額超過當年利潤總額12%的部分可以結轉至以后三年內進行抵扣，這一舉措體現了我國從稅收優惠政策角度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鼓勵與支持。對于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研究，至今學術界都沒有定論，基本的觀點有正相關、負相關、不相關和“U”型關系。本文旨在從員工角度出發通過實證分析，進一步豐富研究結果。

員工作為企業重要的人力資源，對企業的發展具有不可忽視的影響。有研究表明，慈善捐贈行為對員工的離職傾向有顯著影響[4]，并且已有學者證明員工對企業慈善行為的感知和企業通過慈善捐贈獲得良好的外部形象能夠降低員工離職傾向[5]。關于員工離職率與企業價值之間的研究有學者進行了統計，發現大多文獻認為離職對企業具有功能上的破壞，因而對企業績效會產生顯著負面影響[6]。

因此，本文以2006—2016年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探討企業慈善捐贈對企業價值的影響，并分析員工離職率對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關系的影響。通過本文的研究彌補了以往單一研究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研究視角的局限性，同時從企業內部角度出發，將員工離職率作為中介變量，進一步研究兩者之間的關系。最后按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分組檢驗了三者之間的關系，為中國企業特別是非國有企業自主履行慈善責任提供了理論和實證的支持。

二、文獻回顧與假設提出

通過對已有文獻的閱讀了解到慈善捐贈受到企業高層管理者決策動機、企業政治關聯等眾多因素的影響，因此不能用簡單的線性關系來解釋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慈善捐贈能否提高企業價值，以及通過什么途徑來提升企業價值，必須考慮其他因素的影響，這是本文的出發點。現有的研究大多是從企業外部環境（例如消費者、企業與政府的關系、公眾媒體等[7-8]）來分析，研究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形象機制，但卻很少有從企業內部環境（例如員工角度）來進行討論[9]。故本文引入員工離職率來研究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為企業積極履行慈善責任從而提升企業價值提供一定的參考。

（一）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

企業價值最大化是企業所有者追求的最終目的，但由于委托代理的存在，企業所有者與企業管理者之間就不可避免地存在利益沖突，因此他們對待慈善捐贈的態度也會有所不同。通過文獻整理發現國內外關于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研究涉及很多，他們之間的觀點也有很大不同。其中朱金鳳等[10]驗證各種代表企業財務績效的指標與慈善捐贈之間都沒有顯著的關系。而Brammer et al.[11]則認為企業可以一方面通過進行慈善捐贈獲取關鍵資源來改善企業的經營環境;另一方面進行慈善捐贈會產生直接成本，故綜合在一起，企業的慈善捐贈與企業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是倒“U”型。還有學者認為企業進行慈善捐贈時付出了相應的財物，可是這些財物原本是企業進行必要生產經營所需的資源，由于這種資源的占用使得對企業的績效產生抑制效應[12]。而張彪等[13]認為民營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績效之間是正相關的。雖然目前學術界對企業慈善捐贈與財務績效間關系的研究結論存在很大的分歧，但大部分學者對于企業捐贈與財務績效間的主流觀點是兩者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1。

H1：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正相關。

（二）員工離職率的中介作用

企業慈善活動是企業按照社會成員的要求或者社會成員所期待的要求應履行的義務，然后社會成員根據企業履行的結果對企業的慈善責任進行評價。有學者研究認為，企業參與慈善公益行動有助于增加員工的企業認同度[14]，這種良好的企業文化可以激發員工的工作熱情和員工的忠誠度，員工技能培訓得到改善，員工離職率就會降低或者是減少員工的離職傾向，進而提升企業的價值[15]。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2、假設3。

H2：企業慈善捐贈與員工離職率負相關。

H3：企業慈善捐贈能提高企業價值，員工離職率在兩者之間起到中介作用。

三、研究設計

為了使實證分析更具有統計意義，達到較大樣本量的要求，本文選取2006—2016年上市公司作為初始樣本，并按照以下標準對數據進行篩選：剔除缺失財務數據或者是數據統計出現異常的上市公司;剔除保險、金融類上市公司;剔除ST、？觹ST類上市公司，最終得到730家企業的非平衡面板數據。本研究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和企業公司年報，數據處理和分析采用Excel和SPSS2 2.0完成。

本文探討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以及企業慈善捐贈能否通過降低員工離職率來提升企業價值，故以企業價值為因變量，以企業慈善捐贈為自變量，以員工離職率為中介變量，在研究過程中加入控制變量。

1.因變量：因變量是企業價值替代變量。本文采用的企業價值衡量方法是Tobin Q值，因為它既含有過去，又可以預測未來，更能體現企業的價值[16]。因此本文也采用托賓Q來體現企業價值的指標，前人的研究中關于企業價值的衡量指標也多是托賓Q[17-19]。

2.自變量：企業慈善責任。本文用社會捐贈額來代表企業慈善捐贈，并取捐贈額的自然對數作為自變量值。

3.中介變量：員工離職率。本文員工離職率的計算方法是本期員工離職人數與本期員工總人數之比。

4.控制變量：本文選取了以下能夠影響企業價值的控制變量，以減少對實證結果的影響。本文選擇如下控制變量：企業規模（Size）、企業年齡（Age）、企業盈利能力（ROA）、資本運營效率（TAT）、企業成長性（Growth）、產權性質（GOV）和行業變量（Industry）。

各變量定義見表1。

為了驗證前文的假設，本文的實證主要分為以下方面：用回歸模型檢驗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驗證員工離職率是否在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兩者的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基于企業產權性質分組進行回歸，進一步檢驗員工離職率對企業慈善捐贈和企業價值的影響。

四、實證分析

（一）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

各變量的描述性分析如表2所示，主要包括樣本的最小值、最大值、均值和標準差四個統計指標。從表中數據可以看出各樣本公司之間的慈善捐贈還是相差較大的，其標準差為2.228，均值為5.088，最大值為14.509，而最小值僅為-1.609，這表明不同企業之間對履行慈善捐贈持有不同的態度，慈善捐贈行為因企業的差異性而不同;各企業之間的托賓Q值也相差迥異，其最小值為0.070，最大值為9.290，但均值僅為1.231，表明企業的價值普遍不是很好，這很有可能與經濟的大環境有關;EOI的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0.758，均值為0.135，標準差為0.162，離職率的差異性可能是因為行業的差異性造成的。

（二）變量的相關系數檢驗

表3給出了各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矩陣，可以用來分析不同變量之間的相關關系。由表3可以看出，企業慈善捐贈與員工離職率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080，P值為小于0.05，表明兩者之間在5%的水平上是負向的相關關系;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012，但是結果并不顯著;員工離職率與企業價值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085，P值同樣也是小于0.05，表明員工離職率與企業價值之間也是負向的相關關系。在控制變量方面，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規模和總資產凈利潤的相關系數為正，與企業年齡、產權性質和企業行業屬性的相關系數為負。這說明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大和盈利能力的不斷改善，企業進行慈善捐贈的數額也在不斷增加，并且企業慈善捐贈因企業產權性質的不同而表現出不同的狀態。相較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的慈善捐贈狀態較為良好。此外企業慈善捐贈也因不同行業而存在差異性。員工離職率與企業規模和行業屬性的相關系數為正，與總資產凈利潤的相關系數為負，即企業盈利能力越好，員工離職率越低。企業價值與企業規模的相關系數為負，與總資產凈利潤、總資產周轉率和企業行業屬性的相關系數為正，并且顯著。

（三）回歸結果分析

本文共構建了四個基本的模型來驗證前文中提到的假設，回歸結果見表4。模型1檢驗了控制變量與因變量之間的關系，用以驗證控制變量選取的合理性。結果顯示企業規模、企業年齡、總資產凈利潤、總資產周轉率和企業成長性都會顯著地影響企業價值。模型2用于驗證企業慈善捐贈對企業價值的影響作用，其中代表企業慈善捐贈的變量（Ln DON）回歸系數為0.077，p值為0.015，表明兩者之間在5%的水平上是顯著的，即企業慈善捐贈對企業價值有顯著的影響。企業慈善捐贈行為會增加企業的價值，因此H1得到了驗證。模型3檢驗了企業慈善捐贈對員工離職率的影響作用，代表企業慈善捐贈的變量回歸系數為-0.126，P值為0.003，表明兩者之間在1%水平上是顯著的，即企業進行慈善捐贈對員工的離職率具有顯著的影響。企業慈善捐贈會降低員工的離職率，因此H2得到了驗證。正如前文所述，企業主動履行社會責任，比如進行慈善捐贈會使員工更認同該企業的行為，從而對企業會產生更強的歸屬感和榮譽感，進而員工的離職率就會降低，這也與以往許多學者的研究是一致的。在進行中介效應的檢驗時，首先由模型2知道自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正向的相關關系，且c=0.077，p=0.015;再由模型3知道自變量與中介變量之間也存在顯著的負向相關關系，且a=-0.126，p=0.003;由溫忠麟等[20]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可知，本文構建的第四個模型是檢驗中介效應的最后一步。此時，c'=0.085，p=0.008;b=0.061，p=0.028。系數a、b、c以及c'都顯著，且c'并不為0，表明員工離職率在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中起到了部分的中介作用。因此H3得到了驗證。

本文采用分組回歸的方法，對樣本公司按照產權性質進行分組，進一步考慮員工離職率對企業慈善捐贈和企業價值之間的差異作用，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在國有上市公司組（GOV=1）時，通過對企業慈善捐贈、員工離職率與企業價值的回歸可以看出企業進行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正向相關關系是不顯著的，即p大于0.1，因此討論員工的離職率對兩者之間關系的影響是沒有意義的。在非國有上司公司組（GOV=0）時，由模型1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之間的正向相關關系是顯著的;由模型2可知，員工離職率的降低能夠顯著地提高企業的價值;從模型3的回歸結果來看，對于非國有上市公司而言，員工離職率對企業慈善捐贈和企業價值之間的中介效應是存在的，即在非國有上市公司組，H1—H3同樣也得到了驗證。

（四）穩健性檢驗

為了使本文的研究結果更加令人信服，進行了以下的穩健性檢驗。首先，用凈資產收益率代替控制變量中的總資產收益率對樣本數據重新進行了回歸分析;然后對部分控制變量進行調整和刪減，如增加企業資本結構控制變量即年末總負債與年末總資產之比，其結果與本文的結論保持一致。

五、結論

雖然在以往的研究中有從員工角度出發探討企業社會責任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但基本上是定性研究或者是以調查問卷的形式來獲得員工對企業的忠誠度數據，而本文以2006—2016年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從員工離職率出發，研究企業進行慈善捐贈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實證結果表明，企業慈善捐贈確實能夠降低員工的離職率，并且員工離職率在企業慈善捐贈與企業價值兩者之間的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通過進一步的研究發現，對于國有企業而言，員工離職率在兩者之間的中介作用消失了，而對于非國有企業而言，員工離職率的中介作用仍然存在。針對這種現象，本文認為主要是因為員工對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理解不同。對于國有企業而言，當企業進行慈善捐贈時，員工對此的態度是認為理所當然，相反如果國有企業對慈善捐贈行為進行拒絕的話，員工會產生極大的厭惡感;而對于非國有企業而言，當企業履行慈善責任時，員工會對該企業的行為贊不絕口，如果非國有企業沒有進行慈善捐贈，員工的厭惡感會相對于國有企業而言大大地降低。通過對企業的產權性質進行分組，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對于非國有企業，企業更應該積極地進行慈善捐贈，以通過降低員工的離職率來提升企業的價值。

由于數據的獲得性問題，使得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例如：由于慈善捐贈并非是強制性的披露信息，因此，可能存在很多企業雖然有慈善行為，但是并沒有進行披露的現象。這使得在采集數據時，樣本量大大地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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