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蓮蓮


劉釋之,翁源人,詩書畫家,藝術評論家,多年來從事詩文書畫的研究和創作。師從劉國玉、盧延光、周國城等諸先生。現系廣東省文藝批評家協會會員,廣東中華詩詞學會理事,廣東人文藝術研究會會員,廣東省中國畫學會會員,廣東省書法家協會會員,廣州市書法家協會會員,廣州市美術家協會會員,翁山詩書畫院副院長,廣東嶺南詩書畫研究院副院長,羊城晚報藝術研究院特聘書法導師,新快報收藏周刊專欄作者等。主張“詩貴孤,畫貴靜,人貴在做事”。出版有《硯田蛙唱——嶺南書畫名家品鑒錄》《邵謁詩注譯賞析》等幾種。
甫一走進1850創意園,我不禁眼前一亮:在廣州喧囂繁華的大都市里,竟蘊藏著這么一個好去處:撲面而來的古榕樹郁郁蔥蔥,主道兩旁錯落有致的建筑物,散落在繁花竹木間,還保留著上個世紀“后工業時代”的印記,經藝術家們的精心打造和巧妙安排,顯得既時尚典雅,又不失古樸靈動。劉釋之的書房“聞蛙草堂”就掩映在其中,有著幾分遺世獨立的意味。一番寒暄后,在裊裊的篆香和淡淡的茶香中,賓主對答,其樂融融,主人的干練、風趣以及博學和儒雅,在輕抿淺語的淡淡時光中,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時間定格在2019年12月24日的午后,劉釋之引領我們在文化藝術的精神高地上一路奔跑,讓我們觸摸到一個藝術家對傳統文化捧出的赤誠之心……
“唯文化和精神,是人能獨立于天地間最可寶貴的力量所在”
劉釋之是從粵北大山里走出來的客家人,自小家境貧困,他的父親卻堅持將他七個孩子一個個送往學校讀書,直至順利完成學業。“父親太偉大了!”劉釋之感嘆道。記憶中的父親,永遠是一副慈祥的面容。這是一位在當地被譽為“多才多藝”的教書先生,他不僅會吹拉彈唱,而且木工手活、田間農活以及煉磚燒瓦、砌墻結屋……樣樣皆通。由于寫得一手好字,四鄉八鄰操辦紅白喜事,都請他去幫忙操辦或幫寫對聯。每年在家寫春聯時,他都特意叫小兒子劉釋之打下手,磨墨、牽紙,邊寫邊開導說:“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條理,就像寫字,要先將內容定好,將材料備妥當,將桌面整理干凈……寫字就像做人,要橫平豎直,要端端正正、清清爽爽。”這些樸素的道理,一直銘刻在劉釋之心上。在父親的影響下,劉釋之不僅對書法產生濃厚的興趣,而且對文學也興趣大增。小學畢業時,劉釋之便看完了《三國演義》《水滸傳》和《西游記》,此外,《儒林外史》《封神演義》等名著也滋養了他幼小的心靈。
1997年,大學畢業后的劉釋之開始了媒體生涯,一呆就是十五年。期間,因為協助廣東美術館策劃舉辦恩師劉國玉的個展,劉釋之對恩師的曲折人生、為人為藝有了更深的了解。“老師的藝術成就是用苦難澆灌出來的。曲折的人生小徑,艱難的藝術追求,命運的重厄卻被老師闊綽的文化情懷所包容,這種精神的大自在、大超越,來自于對文化藝術的不息追求,來自于對文化的高度自信,我當時整個人就像被雷電擊中了似的,瞬間改變了我的人生路向:唯有文化,唯有精神,是人之所以成為人、獨立于天地間最可寶貴的力量所在!”劉釋之如此道。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明確了人生路向,劉釋之就把學習傳統文化作為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他就像一個跋涉在民族傳統文化大道上的孤兒,貪婪地吮吸著優秀文化的甘甜乳汁。他清楚地知道,中華文化浩如煙海、深廣無際,詩詞、書法、繪畫是傳統文化中的華彩樂章,內涵博大精深,精其一藝,可稱專家,數藝同治可謂通才,數藝并精鑄諸學于一爐至大成者則堪稱大師,縱觀書壇畫壇,名副其實的大師,萬千之中難得一見,有如鳳毛麟角。劉釋之說,他只想做精神上的富翁,追隨前賢的足跡,“往回看”“往里鉆”,至于能走多遠,鉆多深,攀多高,但隨造化。“荀子在《勸學》里說:‘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古之君子為己而學,以不斷加深自己的內在修為,充盈自己的精神世界為目的,最終也是經世致用,知行合一;而當今之人則多是為人之學,以炫耀為目的,以‘致公卿為追求。我們倡導為己之學,擯棄為人之學。”劉釋之解釋道,頓了頓,他又說,縱觀歷史,社會之所以進步和發展,無非是人類不斷向大自然學習,師法古人和前賢,盡量吸收他人的優長,以補己之不足,這是一個不斷自我完善的過程。學會“師法”,更要懂得“脫化”。他借用屈原的三句話來要求自己:一要有“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探索精神;二要有“哀民生之多艱”的悲憫情懷;三要有“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的獨立精神。事實上,透過劉老師的近作,明眼人是不難感受到他在傳統上下的沉潛之功的。
談到中國藝術,他特別強調中西文化的審美差異。他說,西方主要是表現人性的文化,中國傳統則主要是呈現人格的文化,它自覺并自制,在內省下探究自由,而不是以充分地張揚人性為目的,這就是中國人性里的“中庸之道”,拒絕偏激和極端。中國文化骨子里在追求一種“清靜為天下正”“獨與天地相往來”的同時,還要與“修、齊、治、平”的擔當意識相結合,這便是“格”,合起來,就是千百年來中國文人士大夫傳續不斷的“人格精神”和“人格文化”。梵高可以追求一個比自己大8歲的青樓女子,畢加索可以毫無節制地追求一個又一個女性,展現出巨大的激情。中國藝術家則是一種克制中的自省,以人格完善作為目標,在自我修為的狀態下實現藝術理想,標舉士氣。
聊到酣處,劉釋之和我們分享了他近來的讀書心得。他說,古人教育我們要“安貧樂道”,很多人將這句話的重心放在了“安貧”上,以為“樂道”就是要“安貧”,以為孔子是不追求富貴,實際上是曲解了孔夫子本意。孔子曾對他的弟子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只要合乎道,富貴就可以去追求;不合乎道,富貴就不能去追求。孔子不反對做官,不反對發財,但必須符合于道。“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夫子更著重的是“從吾所好”和“不改其樂”。所以,千年后的程子特意又問:“顏子之樂,所樂何處?”其中用意是頗耐人尋味的。唐代的韓文公在古文運動時提出“文以載道”,其實就是要繼承和發揚孔孟之道、上古之道……聽著劉釋之老師的讀書心得,我不禁暗自慚愧:原來讀書要讀得那么細、思考那么多……
……
當我回過神來再想聆聽時,劉老師已說到他退休后的愿望:歸隱田園,設帳授徒,為當地學子傳播國學、賡續道脈。他理想中的私塾不僅對兒童開放,年輕人、老人等愛好者都可以一起讀書、習字、作畫、吟詩、學習孔孟之道……
“詩貴孤、畫貴靜、人貴在做事”
作為傳統文化堅定的守護者,劉釋之將對傳統文化的理解和感悟貫穿于他的作品和做事中,他主張“詩貴孤、畫貴靜、人貴在做事”。“‘詩貴孤就是為文為藝,要有自己的風格和藝術符號,獨此一家,不人云亦云;‘畫貴靜是追求志氣守靜,內力潛藏。靜不是趨死,而是生動;‘人貴在做事,即圣人所謂三不朽。這不是人人能夠做到,但古來讀書人都懷有這個終極理想:‘人人皆可致堯舜‘萬物自性本如來‘滿街都是圣人,雖不能至,心向往之啊。”劉釋之解釋道。
細讀劉釋之作品,不難發現,無論是詩詞、書法,還是繪畫,無不流露出其高尚的人格追求和深沉博大的文化情懷。“絲雨隔重簾,望春目欲斷。漠漠寒林疏,瘦蕊但荒遠。滃水自潺湲,中有今古怨。書堂闇春風,憂思起天半。”(《書堂石春望》)其中的憂思,或憐人,或感世,中實有不得已者。“入春溪便好,初漲覆前痕。遠壑填清曠,新歧割市喧。能攜光出閣,善引綠開軒。望望皆生意,欣欣不可言。”(《春溪》)讀來真如春溪奔流,蜿蜒曲折,一貫而下,快意中自有一種古意盎然、春意漾漾的審美體驗。
其書則或古拙蒼勁,或流轉清雅,或勁爽灑脫,或渾厚沉雄,或溫文雋秀,雖風格多變,但都散發出一種濃郁的書卷氣息,顯得蘊藉、耐讀。其書多自作詩或自作聯,書寫的大多是自己內心流露出來的句子,這與當今那些只會書寫前賢名句、炫耀技法而腹內空空之徒拉開了距離。“層樓峙嶺南,自古遠煙平似水;畫派雄九州,從來高樹暗如山。”這是其為高劍父《鎮海樓圖》所配的對聯,向為方家好評,以為頗能洽合高劍父、鎮海樓、嶺南畫派及畫作四者之間的關系,內涵大,格調高,構思巧妙而筆力雄健,意蘊深長。
讀其《洞庭木葉蕭蕭下》《坐對白山》《湖山寄舟》等山水畫作,或繁或簡,或高闊其境,或邈遠其神,或高聳其志,或寄托衷腸,皆能遺貌取神,擬太虛之體,極中國畫理神之致,得中國畫托物之旨。
中山大學古文獻博士、詩書畫家梁基永在《山外山——劉釋之范白詩書畫作品展》中評價道:“釋之、范白二兄,同產粵北,得山川淳樸大氣所鐘,其好佳山水與文翰之癖亦同。近裒佳作聯展名曰‘山外山,其旨亦大矣哉。二君之樸茂沉郁,一如吾粵北之山川,秀潤之中,文心積發,非徒以墨豬狂擲之時流可比。予素知二君詩文學養,今乃見其援筆丹青,入古出新,其欣喜又如見山外之山也。”
中國的藝術,歷來是“文史哲”不分家,然而在分工日益精細、人心不古、物欲橫流的今天,很多畫家已越來越偏離傳統,日益淪為“圖式化”“工具化”和“快餐化”,只在視覺感官上找刺激,不在深層尋義理,什么波普、后現代、解構主義等等,大行其道,人心浮躁,已無法進入中國文化的深層審美,缺乏精神上的追求,我想,劉釋之老師目下雖然沒有囂世大名,但他的堅守,不正是“文化自信”的具體表現嗎?對此,劉釋之卻謙虛地說:“人的修煉是一輩子的事,藝術的磨淬也需要一輩子。文化藝術只能漸滋,不可驟得。況且,我現在還只是看到自家門前的一條小溪,離傳統文化的海洋還遠著呢。然而正所謂:‘莫言大道渺無極,步武前賢我正來,往前走的信心是有的。”
在一些藝術大家的眼里,劉釋之是一位詩書畫兼修的多棲藝術家,具有極高的藝術修為。當代著名學者王貴忱老先生這樣評價劉釋之:“釋之的書法寫的不俗,真不俗,《待漏院記》這張手卷寫的很自然,嗯,真的很好。”“劉釋之你以后要少批評點人,多畫點畫。”是嶺南大藝術家劉斯奮對他的真誠教誨。劉釋之的恩師劉國玉老先生,更是對他進行了高度的評價與肯定:“釋之既以詩、文、書法之長入畫,具國學之涵養,道修而技進,強其骨骼,彰其神韻,融詩書畫一體而相得益彰,則非以末見而已,乃可期脫穎而出。”“釋之的才氣很高,詩書畫修養較全面,藝術評論尤見膽魄,也很有高度,山水畫也很出奇。”著名畫家盧延光的評價真實坦誠。劉釋之坦言,大家的認同、贊賞和教誨,給了他莫大的動力和勇氣,促使他在藝術之路上孜孜以求。
“凡心所向,素履所往;生如逆旅,一葦以航”。在塵世的喧囂中,人們需要一方凈土去安放心靈,這處凈土,在身邊亦或在遠方,然而終究在人們心里。我想象著,入夜之際,蛙鳴蛐唱,聞蛙草堂里,一位藝術家正手捧圣賢經典,輕聲吟哦,思接千載,一時寵辱偕忘、心境澄明……
名家點評:
劉釋之是一位耐得住寂寞的年輕客家人,雖然工作于廣州市著名的文化旅游產業名區1850創意園,每天見到無數南來北往的文化界知名人士和達官貴人、收藏家,他均用一種虛懷若谷的微笑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注目禮,這一點,在廣東的年輕文學藝術家中是稀有的。近年來,釋之弟除了協助劉國玉先生主持翁山詩書畫院日常工作外,對傳統文化孜孜以求。若問其學問次第,答曰:文學第一,詩詞第二,書法第三,繪畫第四,質之釋之兄以為如何?
——何俊華
(廣東省關愛藝術家公益促進會主席,廣東省美術家協會主席團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