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
摘 要:本文的目的則是對現實中頻頻發生的該類案件進行分析,受騙人(顧客)基于錯誤認識,通過處分自己的銀行債權給被害人(商家)帶來了財產上的損失,符合新類型三角騙之構造。這種行為結構是對三角詐騙的新詮釋,但與《刑法》中有關詐騙罪的規定保持本質上的一致,并未違反罪刑法定的基本原則。
關鍵詞:偷換二維碼;盜竊罪;詐騙罪;三角詐騙
二零一七年六月至二零一八年四月期間,張某等四人先后于A市、B市等地沿街尋找看管松懈的店鋪作為目標,并使用提前制作的收款二維碼貼紙,并乘著夜晚無人之際,將商家所提供的收款二維碼替換為張某一伙所控制的二維碼賬戶,通過該種方式違法獲得顧客支付給商家的價款共計兩百余次,總價款將近三萬元。
一、偷換商家二維碼行為性質的觀點展示
(一)成立盜竊罪
1、成立普通盜竊罪
這種觀點也是目前實務中大多數法院的做法,周銘川、柏浪濤等人也主張此觀點,其理由是:顧客對商家所提供的收款二維碼并不負有審查義務,則顧客已經履行支付貨款義務則并不是被害人,而行為人盜竊了商家所應享有的從顧客處得到的銀行債權,所以商家承擔了該財產損失,是為本案的被害人。[1]這與行為人在商家收款箱底下挖個洞并取走錢財相類似。
2、成立盜竊罪的間接正犯
其觀點認為顧客受到了行為人的欺騙,違背了商家意愿,錯誤的將本應支付給商家的債權轉移至行為人的二維碼賬戶中,構成盜竊罪的間接正犯。
(二)成立詐騙罪
1、成立普通詐騙罪
該觀點認為成立普通詐騙罪的理由是:本案中的行為人通過偷換二維碼的欺騙手段使得顧客產生錯誤認識,并使得顧客基于自己的錯誤認識將自己所占有的銀行債權轉移給了行為人,顧客作為本案的被害人承受了該財產損失。
2、成立“雙向詐騙”
認為成立“雙向詐騙”的理由是:在本案中,行為人的欺騙行為不僅讓顧客產生錯誤認識,將其所享有的銀行債權處分給了行為人,還讓商家錯誤的將商品轉移占有給顧客,行為人的同一欺騙行為同時使得商家和顧客都產生了錯誤認識,商家和顧客都是被害人,其構造符合“雙向詐騙”的構成要件。
3、成立三角詐騙
認為成立三角詐騙的理由是:“本案中的顧客作為本案的受騙人[2],被行為人的欺詐行為所欺騙而產生了錯誤認識,從而處分了本應轉移給商家的銀行債權”[3],商家作為偷換二維碼一案中的被害人遭受到了財產上的損失,該情形符合三角詐騙的構造要件,應當認為本案成立三角詐騙。
4、成立新類型三角詐騙
認為成立新類型三角詐騙的理由是:行為人采取偷換二維碼的欺詐手段,使顧客將行為人的收款碼錯誤的當成了商家的收款碼,從而錯誤的處分了自己銀行債權,使得商家未能收到本應由顧客轉移給自己的銀行債權,導致商家成為了被害人,顧客雖然受到行為人欺騙,但該失誤尚不足以構成民法中的過錯。因此,商家喪失了再次請求顧客支付商品對價的權利。
二、現階段理論及實務界爭議觀點存在的問題
(一)本案中的商家從未占有過顧客的銀行債權
在該過程中,被害人并不具有處分意識。本案中商家所收取的不是現金等客觀存在的有形物,而是銀行債權這種不可視的財產性利益,雖然我國刑法規定盜竊罪的法益侵害對象包括不可視的財產性利益,但在本案中商家從一開始就沒有占有過顧客所轉移的銀行債權。既然商家從未占有過銀行債權,行為人又如何從商家處盜竊該銀行債權呢?
(二)本案中的顧客在轉移占有時具備處分意識
該觀點與第一種觀點存在相同的瑕疵,那就是商家從始至終不曾占有過顧客所轉移的銀行債權,且上文已經論述了顧客在轉移其銀行債權的占有時是具備處分意識的,因此就不可能成立需要不具備處分意識才能成立的盜竊罪的間接正犯。
(三)本案中的顧客并不具有處分商家銀行債權的意識和權限
在本案中,顧客在處分時并未認識到其處分的是商家的銀行債權,且顧客自始至終均不享有處分商家銀行債權的權限,更無法處分商家都未曾占有的銀行債權,該說法并不符合三角詐騙的一般模型,故本文并不認同該觀點。
三、構成新類型三角詐騙的合理性分析
(一)新類型三角詐騙的正確理解
在上述眾多觀點都存在其不足的情況下,張明楷教授提出了一種新類型三角詐騙,其構造為:“被告人實施欺騙行為——受騙人產生或繼續維持認識錯誤——受騙人基于錯誤認識處分(或交付)自己的財產——被告人獲得或者第三者獲得財產——被害人遭受財產損失。”而傳統三角詐騙的構造為:“行為人實施欺騙行為—對方(受騙者)產生(或繼續維持)錯誤認識—對方基于錯誤認識處分財產—行為人或第三者取得財產—被害人遭受財產損害。”
對比這兩種三角詐騙的構造可以看出,這種新型三角詐騙并未偏離我國《刑法》對詐騙罪“虛構事實、隱瞞真相使他人陷入認識錯誤而處分財產”[9]的規定,二者唯一的區別就是受騙人從處分被害人財產導致被害人遭受財產損失轉變為了受騙人處分自己財產導致被害人遭受財產損失。
(二)本案認定為新類型三角詐騙的合理性分析
本文對于新類型三角詐騙這一觀點在偷換二維碼案中具有其合理性的分析包括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在有關被害人認定上,無論是從因果關系的判斷、審查義務的承擔,還是從社會觀念、客觀事實層面上看,均無法否認商家作為本案被害人的地位。正是因為行為人所實施的欺詐行為,才導致了商家的損失,且商家本就對自己所提供的收款二維碼具有管理的義務,其未盡到該義務的損失理應由商家自己承擔。
第二,我國以處分意識必要說中的緩和說作為通說,處分人只需大致了解自己所處分的財物即可,無需對該財物的數量、價值等細節完全知曉,這就可以認定受騙人在處分自己財物的同時是具有處分意識的,也就不可能將本案定性為盜竊。在處分權限方面,受騙人并不享有處分商家銀行債權的權限,既是因為受騙人(顧客)與被害人(商家)之間的合同法律關系不足以認為受騙人具有處分權限,又是因為顧客的銀行債權從一開始便不曾轉移占有給商家,既然商家未曾占有,那么就談不上從商家處將銀行債權轉移占有了。
結語
日新月異的科學技術在為人們的日常生活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對現代法學理論帶來了更大的挑戰,科技在進步,對法律的解釋也應與時俱進,加強對這類前沿問題的探討與研究,推動刑法解釋的專業化、精細化發展,是推動刑法合理適用的關鍵。
參考文獻
[1]馬寅翔.限縮與擴張:財產性利益盜竊與詐騙的界分之道[J].法學,2018(03):46-59.
[2]夏朗.論三角盜竊——從“二維碼調包案”說起[J].江漢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2):6-6.
[3]周淑芳.新型支付方式下偷換二維碼取財的定性分析[J].公安理論與實踐:上海公安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17(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