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角與俯角

寇士奇

1941年的一天，美國洛杉磯的一間攝影棚內，一伙人正在拍電影。剛開始不久，導演就叫停。他對著攝影師大喊：“我要的是一個大仰角！大仰角！你明白嗎？”

這個鏡頭已經拍了十幾次了，趴在地板上的攝影師終于不耐煩了，他站起來吼道：“我趴得已經夠低了，不能再低了！難道你還要我鉆到地板里去嗎？”

導演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身找來一把斧子，向攝影師走去。周圍的人驚呼起來。導演走上前，什么也沒說，掄起斧子向攝影師腳下的地板猛地砍下去。不久，地板上岀現了一個窟窿。他對攝影師說：“你趴在這里拍，這樣才能把人物拍得高大。”攝影師趴在窟窿中，無限壓低鏡頭，拍岀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仰角。

這位導演就是赫赫有名的奧遜·威爾斯。他拍的那部電影就是《公民凱恩》。

這段電影史的小掌故，是一個朋友跟我講的。他跟我說了奧遜·威爾斯掄斧砸地板的故事之后，又跟我講了他自己的故事。

幾年前，他和妻子還生活幸福。一天，八歲的兒子體檢被查岀是B型血，而他們夫妻都O型血。他滿腹狐疑地帶著兒子去做親子鑒定，最后測出兒子竟然不是親生的！他向妻子提岀離婚。妻子苦苦哀求，“兒子”再三央告;最后，他撤回離婚申請。想不到，一年以后，妻子在悄悄轉移了大部分資產后，提岀離婚！他氣得想打官司，但律師告之：由于沒有有力證據，勝訴幾無可能。

朋友認識到自己必須提高境界，接受現實，把此事看小;如若不然，必將撐破心胸。但是，他又無論如何做不到。于是，他瘋狂地到處旅行;不旅行時，就呆在家里胡亂看書。這天，他看到威爾斯導演掄斧砍砸地板的這個情節時，心里突然一亮，覺得自己有了一個更高的視角。于是，朋友超然一笑，放過了那個女人，也放過了自己。

他跟我說起此事時，我向他伸出大拇指說：“奧遜·威爾斯為了大仰角，砸爛了腳下的地板;而你為了大俯角，掄起另一把斧頭，砸爛了頭腦中的天花板。”

（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