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針對各種對于馬克思主義的深刻誤解,德里達立足“幽靈”的視角重新閱讀馬克思主義,從后現代主義的解構路徑敞開了馬克思主義的多維理論空間,明確了馬克思主義繼承者的普遍性。德里達對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實質進行解構式的捍衛,旨在強調馬克思主義眾多“幽靈”中的解放精神和批判精神,展開它們對于當今世界所應具有的理論指示。基于當代社會的發展境況,德里達明確展示了馬克思主義應有的“現實性”存在,并從共產主義作為將臨性的“他者”視角彰顯了馬克思主義的“可能性”存在,從而有效地解答了馬克思主義向何處去的問題。
關鍵詞:德里達;馬克思主義;幽靈;解構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人工智能前沿問題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項目編號:19ZDA018)
中圖分類號:B505;A81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3-854X(2020)08-0073-05
在新中國的革命、建設與改革過程中,馬克思主義始終保持強烈在場,并在其中迸發出科學理論所具有的巨大能量。盡管如此,當前仍有不少人抱著“馬克思主義過時了”的奇談怪論,漠視、拋棄甚至否定這一革命的科學理論。在實踐層面,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取得的偉大成就,無疑是對這一論調的有力駁斥;在理論層面,牢牢把握馬克思主義的話語權,從而展開這一科學理論的時代性仍是我們長期的任務。而德里達對馬克思主義的解構式闡述,為我們理解馬克思主義的時代性提供了獨特的視角。
一、關于馬克思主義的“幽靈化”解讀
蘇東劇變后,社會主義在實踐中遭受重大挫折。對于這一深刻的時代變局,資本主義世界歡呼雀躍。在它們看來,社會主義在實踐中的重大挫折會倒逼人們質疑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科學性,也昭示著資本主義將成為人類歷史唯一的出路。社會主義的這一重大挫折無疑極大地提振了資本主義的信心,以致于福山等人樂觀地宣稱資本主義將成為“歷史的終結”。面對資本主義世界的集體狂歡,德里達冷靜借用“幽靈”的隱喻,反對資本主義試圖建構的新話語霸權。在《馬克思的幽靈》中,德里達將馬克思主義視為幽靈化的存在,強調它不僅無法被消滅而且還成為我們的一部分。人們應該以虔誠之心喚醒幽靈的回歸,從而保持馬克思主義與我們一道前行。
針對馬克思主義該往何處去的時代之問,德里達在《馬克思的幽靈》中作出了獨創性闡釋。德里達不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但堅持馬克思的批判精神是他的可貴之處。在德里達的眾多著作中,《馬克思的幽靈》是他的思想與馬克思主義直接相關的一部。在這部著作中,德里達對于傳統的政治觀念進行解構,以此批判現行的資本主義自由民主制度,并在政治哲學視野中去思考民主的未來。同時,在運用解構理論來反思現實政治制度的過程中,德里達對于馬克思主義何去何從也作出了自己的思考。較之以往其他哲學流派而言,馬克思主義以階級斗爭塑造的革命性令人印象深刻,這極大地影響著人們對馬克思主義的通常理解。一是認為馬克思主義是一種包含實踐本體論的政治哲學,它以革命的方式從政治制度到意識形態對社會進行全面塑造;二是認為馬克思主義是一種政治號召,旨在喚醒社會弱勢階級進行不斷革命,它只是“帶來一個號召,一個暴力,一個決裂的決定”①;三是認為馬克思主義是一套具有必然性的科學話語,它既“借助于科學的客觀性導向了革命的必然結論”,也包含著“一種顛覆科學的觀念本身的理論思維模式”。②人們基于不同視角對馬克思主義作出的這些理解,彼此之間存在著爭論,似乎只有自己才達到了對馬克思主義精髓的真正領悟。
立足追求多星叢、多元化的解構主義立場,德里達盡管不盡贊同人們對馬克思主義的這些理解方式,但堅定地認為馬克思主義需要獲得多元化表達。在德里達看來,馬克思留下來的是面向差異性敞開的思想遺產,這就要求我們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不應僅僅呈現一種模式,而要考慮到“存在于遺產之中的無對立的差異性”③。易言之,馬克思的思想遺產是如此充滿多元的異質性,以致于時刻表現出多個“幽靈”(或者說就是“幽靈們”)。這種情況下,任何一種解讀馬克思主義的路徑都具有自身的合法性,而正是以不同方式去把握那些作為復數的幽靈,才能將馬克思主義的完整形象展示出來。馬克思主義是眾多幽靈的匯集,這就決定了我們對之應采取多元化的閱讀方式。由于任何一種閱讀都是“誤讀”,因此我們應以多元化的態度總體性地將各種閱讀統一起來,以便更為完整地繼承馬克思的思想遺產。
可見,德里達秉持他在寫作中慣用的“抵制翻譯”思路,試圖打開馬克思主義的多維空間,以展示馬克思主義的幽靈般存在,即“不在場的在場”。在此,德里達貌似將馬克思主義進行了形而上學的懸置,卻又否認其存在統一的哲學本體論。那種認為馬克思主義以哲學本體論為內在基礎,而以單一形象作為外在表現的看法,在德里達看來都是武斷的,因為“馬克思主義從未成為一種如此這般的哲學”④。然而,德里達以幽靈學對馬克思主義作出的形而上學解構曾遭致強烈的責難。人們批評道,德里達既否認馬克思主義存在統一核心,也不認同馬克思主義具有權威表達,勢必極大地弱化馬克思主義的革命性,尤其是政治意義上的革命性。對此,德里達認為解構本身就具有政治意義,只有解構才有思想的未來。
鑒于馬克思主義表現出來的鮮明階級立場與強烈政治訴求,西方多數思想家都非常重視其政治革命意義。德里達對馬克思主義所作的幽靈化解讀,在他們看來無疑是弱化了這種政治革命意義。如果馬克思主義的政治革命意味都被消解殆盡,那它還能是什么呢?然而,德里達認為,過度強調政治意味會導致一種明顯的中心論,從而掩蓋對馬克思主義的其他解讀。不僅是政治意味,任何試圖構成馬克思主義中心的方面都應被去除,解構策略必然“在馬克思的‘存在論的這種結構之后到來”⑤。因此,解構政治意味具有巨大助益,這不僅是在理論上繼承馬克思“幽靈們”應有的姿態,同時也是對蘇聯東歐社會主義實踐歸于失敗的政治反思。
由于秉持這種解構姿態,德里達尤其反對那種將馬克思主義珍藏在保險柜而似乎只有自己手握鑰匙的做法,認為這會導致人們形成對馬克思主義的單一解釋霸權,最終的結果只能是終結馬克思主義的生命力。或者說,馬克思主義巨大的思想空間足夠容納多元的解釋形態,每個人都可以成為馬克思主義的繼承者,這并無權威與邊緣、正統與異端之分。在德里達看來,真理猶如農民播撒出來的種子,并沒有所謂的中心與邊緣之分,馬克思主義亦是如此。德里達非常厭惡那些以正統自居的馬克思主義者,認為他們是“占有欲很強的,像監管遺產一樣監管著正統學說的馬克思主義者”⑥。這是德里達對待馬克思主義的鮮明態度,甚至他也從未把解構視為對馬克思的真正繼承。換句話說,關于何種解釋是馬克思主義的正統、誰對馬克思主義擁有專屬解釋權的想法都應該被嚴厲批判,而解構策略就是打破這些人為構建起來的特權制度和形而上學中心。如此一來,我們在對待馬克思主義時,可以拋開任何先驗的框架體系,針對新問題審時度勢加以把握。譬如,德里達致力于追求的“新國際”,既堅持伸張批判精神,又不想以國家、政黨或階級為中心;既追求在新世界秩序中實現正義,又不想持有馬克思主義的存在論模式。那么,“新國際”只能表現為彌賽亞式的許諾,期待一個更加美好的社會永遠處于一種“將臨性”的到來狀態。只要我們對馬克思的“幽靈”保持召喚,共產主義作為即將到來的“他者”才值得我們期待。⑦
為此,我們要在新的形勢下明確自身的責任擔當,就必須重新閱讀馬克思。當那個形而上學的中心不復存在,馬克思主義就會散落出很多個“幽靈”,眾多“幽靈”指示出來的任務意味著我們都是馬克思主義的繼承者。正如德里達所指出的,不去閱讀并且反復閱讀馬克思,“將永遠都是一個錯誤,而且越來越成為一個錯誤,一個理論的、哲學的和政治的責任方面的錯誤”⑧。只有推動馬克思主義擺脫政治教條,擺脫意識形態的籠罩,我們才能以慎重的態度重新回到馬克思的文本,去領悟它對于我們當今世界的意義。
二、對馬克思主義精神實質的解構式捍衛
作為后現代主義解構大師,德里達對于時代保持著極強的思想穿透力。他以敏感的理論觸覺,深刻意識到馬克思主義在當今世界的境況。在對馬克思主義保持敬畏與叛逆之間,德里達顯示出獨具特色的思想者姿態:既不以馬克思主義者自居,又表明自己是馬克思本人及其思想的繼承者;既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又堅決捍衛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實質。也許正是這種試圖置身事外,保持客觀判斷的做法,使德里達對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實質作出了有力捍衛。
盡管德里達在其著作中處處體現出對于翻譯的抵制,以阻止人們對于自己文本的單一化閱讀,但他對于馬克思主義精神的捍衛卻清晰可見。在德里達的視野里,關注人類未來的解放精神和自始至終的批判精神無疑是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實質。正是在朝向人類解放的途程中,馬克思主義才對資本主義不合理的現實保持強烈批判。毋庸置疑,這兩種精神也成為馬克思主義永遠不滅的“幽靈”。令人遺憾的是,面對這筆沉重的思想遺產,今天的人類沒有很好地加以繼承而整體處于“欠債”狀態。德里達對于馬克思主義精神實質的解構式捍衛,旨在對馬克思的文本進行多元化閱讀,借此展開它對于當今世界所應具有的理論指示。
其一,馬克思主義的精神是一種解放精神。在德里達的視野里,追求人類解放是馬克思主義整個理論最終的價值歸宿,我們應該對人類解放和共產主義的理想深信不疑。正如西方世界逐漸認同的那樣,盡管有斯大林和東德的惡例,共產主義仍不失為一種好的理想,只是被糟糕地誤解了而已。“共產主義的理想是為人類的正義而奮斗,至今這種理想仍在鼓舞和引導著無數信仰共產主義的男人和女人”。⑨
在《馬克思的幽靈》中,德里達明確表達了他對馬克思主義解放精神的立場。“如果說有一種馬克思主義的精神是我永遠不打算放棄的話,那它絕不僅僅是一種批判觀念或懷疑的姿態……。它甚至更主要的是某種解放的或彌賽亞式的聲明,是某種允諾。”⑩ 置身于資本主義的歷史場境,馬克思對于未來社會提出的制度性許諾,即實現共產主義,是以資本主義自身所暴露出來的痼疾為基礎的。時至當下,資本主義社會依然對自身的痼疾束手無策,甚至還會在自身矛盾集中爆發的時候反過來求助于馬克思,試圖在馬克思的文本尤其是《資本論》中去探尋救治良方。可見,縱使當今人類在物質方面正在走向豐盈,但在精神方面卻逐漸陷落;縱使資本主義率先在現代化的道路上獲得了成功,但與人類自由全面發展的解放目標仍相距甚遠。所以,“我們不僅不能放棄解放的希望,而且有必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保持這一希望”。
馬克思剖析宗教、意識形態對于物質生產過程的獨立性,對德里達分析馬克思主義的解放精神具有重要啟發。德里達認為,人類解放是從意識方面達到彌賽亞的宗教式救贖。缺失自身對于解放的彌賽亞救贖,整個人類的生存將變得毫無意義。但我們不能就此認為,德里達強調人類解放的彌賽亞救贖,純粹是從德國古典哲學中“理念”的角度對現實加以期待。恰恰相反,德里達認為解放不是放棄,而是革命的、現實的行動。馬克思主義的解放精神同其他各種“精神”相比,現實的行動成為最重要的標志,這也是馬克思主義“改變世界”的哲學使命的深入踐行。馬克思始終關注現實的人的生存處境,并在批判導致人發生異化的社會建制中展開人類解放的價值維度。而對于現實社會的改造,不僅需要理論的批判,更需要現實的革命行動。因此可以說,馬克思主義的解放精神在今天仍具有廣闊的理論空間與深厚的實踐基礎。
為此,德里達致力于呼吁建立一種超越民族國家的“新國際”,以便將馬克思人類解放追求的世界情懷展示出來。所謂的“新國際”既不同于以往的“共產國際”,也不同于馬克思那里的“自由人的聯合體”,而是人們在友愛的基礎上弱化自己的政治身份,達到一種正義與民主框架下的聯合。也許新國際與未來民主的圖景很難實現,但德里達重在表達一種解放精神,以此對資本主義自由民主制下的不平等、壓迫、沖突與排外等作出抗爭。在資本主義無形的壓迫面前,德里達主張要實現未來民主,建立超越階級和民族國家的共同體。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社會中人們的關系被全面異化了,主張人們通過勞動實現人的本質的復歸。德里達對此表示認同,并試圖以相互友愛來重建人們之間的關系。與馬克思有所不同的是,德里達放棄了經濟分析的前提與歷史規律的邏輯。對此,德里達表示,理想社會并不是在未來的某一時刻如期到來,在我們以正義精神來對抗生存境況的過程中,就在見證著新國際和未來民主的可能性。也就是說,自由人的聯合體也好,新國際與未來民主也罷,實際存在于我們當下對西方社會的批判之中。
其二,馬克思主義的精神是一種批判精神。對于德里達而言,馬克思主義的生命力在于對現實保持強烈批判的精神。追求解放是價值歸宿,而社會批判則是理論進路。馬克思主義之所以對資本主義保持強大的解釋力,關鍵在于它對現存社會保持批判,而徹底的批判精神正是一種理論得以持續勃興的內在動力。德里達對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精神深表認同,并基于馬克思的文本對之進行深入解讀,領會它對于現存社會進行對抗與改造的實質。
德里達意識到,隨著社會歷史在時代變遷中新情況的出現,馬克思主義的主要觀點或具體看法可能會顯示出局限,但我們不能草率地認為馬克思主義過時了,因為構成其內核的批判精神是其“活力部分”。馬克思將理論批判的鋒芒直指資本主義的社會現實,旨在喚起人們改變自身社會處境的實際行動。所以,不能以物理時間的遷移和社會歷史的重塑而否定馬克思主義的當代價值。“如果人們知道如何使這種馬克思主義的批判適應新的條件,……那么這種馬克思主義的批判就仍然能夠結出碩果。” 正如薩特所指出的那樣,馬克思主義始終是我們時代唯一不可超越的哲學,它始終是我們時代的同行者。縱然當今社會發生了諸多新變化,但現代社會所賴以生存的根基以及資本主義的本質沒有變化,這就要求我們今天仍然要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精神。背離或者放棄這種批判精神,我們就無法對社會實踐的深層問題作出時代性解答。因此,無論如何得有個馬克思,“至少有他的某種精神”,使得我們能夠深入到當今社會的根基處,為改變人類生存境況與實現人類解放作出努力。
可見,德里達對于馬克思主義精神的捍衛,并非中規中矩地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相關理論,而是在思想的開放性與多元性中把握其精神實質。作為馬克思主義最重要的精神實質,社會批判與人類解放相互成就。誠如德里達所認識到的那樣,馬克思以一個人類解放的價值預設來批判現存社會,又在批判現存社會中尋找實現人類解放的具體道路,這就在社會批判與人類解放之間建立起本質聯系,從而打開了理論與現實、現在與將來的實踐通道。無論社會如何發展變遷,只要尚未達到人類自由解放的目標,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精神和解放精神就永遠值得我們堅守。
三、展開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性”與“可能性”
將馬克思主義視為永恒不滅的“幽靈”,或視為現代人欠下的巨大思想債務,有助于我們對馬克思主義的現在和未來進行更加獨特的理解。這不僅是在新的時代條件下對馬克思主義向何處去的深思,而且是對馬克思主義時代性的有力辯護。
其一,面對當今資本主義的固有癥結,我們需要塑造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性”形態。“現實性”,意指馬克思主義在參與人類發展進程中具有不可或缺的在場作用,也昭示出其現實的革命意義。馬克思主義究竟該向何處去,這是自馬克思之后人們思考已久的問題。德里達旗幟鮮明地指出:“不能沒有馬克思,沒有馬克思,沒有對馬克思的記憶,沒有馬克思的遺產,也就沒有將來”。在蘇東劇變之后社會主義的前景并不被看好的情勢下,德里達的這一認識無疑具有振聾發聵的意義,他無疑是在以一個非馬克思主義者的身份告誡世人:對馬克思主義視而不見,人類社會將無法正常發展;對馬克思主義的精神遺忘殆盡,我們甚至就沒有未來。無論社會如何變遷,馬克思主義不僅不會“死亡”,繼承馬克思主義還成為我們責無旁貸的歷史使命。
在德里達看來,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性”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方面,馬克思主義已經成為整個人類的思想與文化遺產,人類要發展就必須對這份遺產倍加珍惜。馬克思主義無論是在馬克思生活的年代,還是在現代社會的今天,都堪稱各種科學理論匯集而成的博大知識海洋。“地球上所有的人,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不管他們愿意與否,知道與否,他們在今天在某種程度上說都是馬克思和馬克思主義的繼承人。” 就算是對馬克思主義的批評也是一種繼承,至少證明馬克思主義的話語并沒有銷聲匿跡。因此,德里達高度重視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與文化遺產,并使之從“正統馬克思主義”那里釋放出巨大的能量,從而走向“修復性、幽靈化、虛擬性”。 另一方面,當今資本主義表現出來的“禍害”,也需要馬克思主義持續釋放對現實的批判力。德里達認為,面對暢行于資本主義社會的十大“禍害”(失業、饑餓、販毒等),唯有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強大思想武器,才能對現存社會保持強烈的批判。只要資本主義制度一息尚存,馬克思主義對于資本主義的批判就具有強大的理論解釋力和思想穿透力。
由于馬克思主義具有這種時刻關注現實社會的“現實性”,因此德里達堅決捍衛馬克思的思想,批評我們時代對于馬克思主義的遺忘,甚至聲稱自己的解構主義也是“回到馬克思”的一種努力。
其二,面對“幽靈”的不滅性質,我們更需要將馬克思主義視為“可能性”存在。“幽靈”即肉身已死而靈魂不滅的事物,它隨時可以在召喚中顯現自身。資本主義世界曾將馬克思主義視為四處游蕩的“幽靈”,并對之進行驅魔式的圍剿。德里達也將馬克思主義視為“幽靈”般的存在,但指出這種不可磨滅的“幽靈”正是馬克思主義的“可能性”。
馬克思主義的“可能性”展開有兩個維度:一方面,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精神作為活的靈魂,在當代社會仍體現出強大的生命力,不斷指導我們去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德里達將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精神作為重要的思想遺產,認為它可以成為當今人類進行社會批判最有力的武器。馬克思主義在批判現存資本主義社會的過程中,展開自身對于“改造世界”的根本訴求,與此同時,它還內在地蘊含著自我批判精神,使其不斷地超越自我從而體現出鮮活的生命力。在這一精神的指引下,馬克思主義政黨的“自我糾錯”、“自我革命”成為自我批判精神的最好體現。“幽靈”就是一種“不在場的在場”,它時刻促使資本主義處于一種緊張狀態,并將馬克思主義視為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影”,從而客觀地將馬克思主義的“可能性”彰顯出來。另一方面,面對當今時代無處不在的矛盾與問題,人們需要“馬克思的幽靈”進行貼近的守護。德里達指出,當今時代是“一個脫節的時代”,也是一個“錯位的、斷裂的時代”,資本主義將這個時代的各種問題全盤托出,當資本主義被自身各種頑疾困擾不堪之時,馬克思主義就成為不愿承認又必須面對的“幽靈”。正是這種朝向未來的可能性,使得馬克思主義永遠不會“過時”。而馬克思主義的“幽靈”也同時在反思與批判中獲得重生。或者說,馬克思主義的“可能性”在于人們對于未來社會的期待,在人們的理想期待和現實行動中等待自己的重生。
究其實質,德里達所期待的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性”與“可能性”,重在要求我們回歸馬克思主義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我們只有充分立足現實才能期待發展的可能,只有在批判現實社會中才能展開對于未來的無限可能,這對于人們保持對于共產主義的信心而言不失為一種強心劑。無論是馬克思為之奮斗的共產主義,抑或是德里達強烈主張的“新國際”,關鍵都在于現實的社會進步之中。或者說,我們朝向更加正義的社會的每一點進步,都是向著未來美好社會制度設計的逼近。從這個意義上說,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性”,以及它所展開出來的“可能性”,都成為我們時代真正不可超越的視域。
在“現實性”與“可能性”之間,我們應該如何抉擇?從一種理論的生命力而言,我們應更多地從“可能性”去理解馬克思主義,即以一種與時俱進的態度、一種不斷生成的可能去還原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實質,以推動革命的理論轉化為革命的實踐。德里達以“可能性”(或者用他的話說是“將臨性”)的視角去看待馬克思主義的未來,目的在于明確我們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態度,即通過對現實社會的反思與批判保持馬克思主義價值訴求的實現可能。
總體而言,無論是德里達從解構主義的視角來閱讀馬克思主義,抑或是其他別的學說對于馬克思主義的闡釋,都無疑給了我們一個關乎時代的啟示:我們要以一種科學的態度去閱讀和研究馬克思主義,同時以一種“欠債”狀態去對待馬克思的精神遺產,而非在意識形態的影響下對于馬克思主義采取漠然甚至反對的態度。可以說,在馬克思主義仍存有非議的當下,德里達以一種后現代的“幽靈化”視角,表達了人們對于馬克思主義應有的明智態度。
注釋:
①②③⑧⑩ [法]雅克·德里達:《馬克思的幽靈》,何一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47、48、25、21、126、106、122、21、127—128頁。
④⑤⑥ [法]雅克·德里達:《〈友愛的政治學〉及其他》,胡繼華等譯,吉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493、501、509頁。
⑦ [法]雅克·德里達:《解構與思想的未來》(上),杜小真等譯,吉林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64頁。
⑨ [法]雅克·德里達等:《明天會怎樣》,蘇旭譯,中信出版社2002年版,第105頁。
[英]羅斯·阿比奈特:《現代性之后的馬克思主義》,李鳴鏑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243頁。
作者簡介:朱必法,湖北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湖北武漢,430065。
(責任編輯 ?劉龍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