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雙創教育研究主題演變軌跡及對民族地區的啟示

郭 捷，楊立成

（中央民族大學管理學院，北京 100081）

1 研究背景

創新型人才培養和創新型國家建設離不開高質量、高水平的創新創業教育［1］。自清華大學1998年舉辦首屆創業計劃大賽，創設創新與創業管理方向，開啟了我國高校創新與創業教育。2018 年8 月28 日教育部、財政部、國家發改委聯合發布《關于高等學校加快“雙一流”建設的指導意見》中強調要加強創新創業教育，創新創業教育引起了各行業和領域的高度關注，迎來了發展的高峰階段，也成為我國高等教育研究的焦點與熱點之一。清晰梳理和刻畫創新創業教育領域研究的主題演進軌跡，把握該研究領域的發展趨勢，對推進創新創業教育及其相關學科的發展具有重要作用。

少數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作為高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民族特色，具有和其他地區高等教育的不同之處，當前有關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的文章鳳毛麟角，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研究嚴重滯后于全國，因此，分析總體創新創業教育研究的發展軌跡和先進經驗，并將其借鑒到少數民族地區的高等教育之中，對于培養少數民族地區創新創業人才，緩解就業壓力，提高經濟發展等具有重要意義。

本文基于已有研究方法和工具，綜合運用統計分析、文本挖掘和文獻計量法，以創新創業教育為研究對象，基于發表在CSSCI（1998—2018 年）期刊上的2 249 篇學術論文，利用文獻計量學中的共現分析方法，建立共現網絡，形成文獻記錄間的拓撲結構，對該領域的研究軌跡和演進過程進行呈現和分析，并與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主題演進軌跡進行對比，運用文本分析法發現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研究的不足，為我國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的發展提供啟發和參考。

2 概念界定與數據來源

2.1 創新創業教育概念及內涵界定

基于關鍵詞的論文檢索是繪制知識圖譜的第一步，而關鍵詞的遴選則關系到研究對象，即創新創業教育概念和內涵的界定。從狹義的角度來說，創新教育是旨在培養受教育者的創新意識、創新思維、創新精神和創新能力的教育教學活動，重在培養受教育者的創新能力［2-3］。從廣義的角度，創新教育是指所有能夠發展受教育者的創新認知，培養受教育者的創新素質、創新能力的教育活動都可以稱之為創新教育［4-5］。狹義的創業教育是指，以就業角度出發，通過對受教育者從事有關工商活動相關的綜合能力的培養，使得受教育者了解開創企業的相關知識并具備創業素質，最終讓受教育者完成從單純的謀職者到職業崗位的創造者的轉變［6-8］。廣義的創業教育則是指培養具有責任心、進取心、開創性意識、首創思維、冒險精神、創業能力、管理技能和人際技能等素質和能力的教育活動［9-10］。

所謂創業，即創業者將現有資源進行重新優化配置與組合，創造更多的經濟效益的過程。創新是成功創業的前提，創業是將創新轉化成可持續并能創造價值的事業的過程［11］。創新教育和創業教育二者之間并沒有嚴格的區分，二者相互滲透、相輔相成、辯證統一。創新教育是創業教育的基礎和鋪墊，創業教育是對創新教育的進一步補充和完善［12］，是創新教育的受教育者實現自我價值、將創新知識和能力轉化為具體實踐的必要過程。準確來說，創新教育與創業教育都強調“創”字，即“開創”“首創”，二者均強調培養受教育者的創造性思維、開創能力和首創精神。創新創業教育的核心意義即在專業教育的基礎之上，培養具有創新精神和創業能力復合型人才［13］。開展創新創業教育應著重于創新創業精神的培養，實現學生創業意識和創新創業能力的提升，在今后的工作和學習中能夠利用技術和資源開展創新創業活動。

通過以上對創新教育、創業教育以及創新創業教育概念的梳理不難發現，創新創業教育在內涵上包含了創新教育和創業教育，缺少任何一部分的研究都是不完整、不全面和不科學的。

2.2 數據來源

通過前文對創新創業教育概念的界定，結合國內外相關文獻研究，本文選擇檢索條件為：關鍵詞=“創新創業教育”or“創新教育”or“創業教育”or“雙創教育”；時間=“1998—2018”年；來源類別=“CSSCI”，共檢索到2 375 篇文章。為了得到最相關的研究性論文，本文對這2 375 篇文章共進行3 遍的人工逐一檢查。首先，在每一年所發表的文章中去除會議、報告、評論以及沒有注明作者或作者是本刊編輯等文章；然后，在數據庫中重新逐一檢查排除不相關的文章；最后，在數據庫中將文章再次逐一排查避免有不相關的文章沒有被排除，并且檢查被去除的文章中是否有該領域的相關文章被誤刪。通過以上的步驟最終得出2 249 篇論文為本研究的樣本文章。

3 研究熱點與主題演化分析

3.1 關鍵詞及研究熱點分布

對于一篇研究性論文來說，關鍵詞是對其內容的高度概括和凝練［14］，對關鍵詞進行共現網絡分析，有利于更好地把握某一研究領域的研究熱點及發展脈絡［15］。本文通過CiteSpace 軟件進行關鍵詞可視化分析，以明確我國及我國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領域的研究熱點，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性關鍵詞，結果見表1、表2。結合下表可以發現，創新創業教育的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性關鍵詞有“創業教育”“創新教育”“創新創業教育”“大學生”“高校”“創新創業”“創新”“人才培養”等，這些關鍵詞不僅是該領域的研究熱點同樣也是該領域主要學術擴散點和連接點，反映出全國整體雙創教育的研究更加注重高校創新創業教育課程體系構建和創新創業人才培養。

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的研究熱點主要為“少數民族大學生”“創業教育”“就業”“民族地區”“民族院校”“少數民族”等，圍繞這些關鍵詞形成中心網絡，表明這些關鍵詞是民族地區雙創教育的高中心性關鍵詞。與全國總體研究熱點不同，有關民族地區雙創教育的文章更多將少數民族大學生群體作為研究的主要對象，研究內容集中在就業創業等更加現實的問題上，從中也可以間接反映出就業難是少數民族學生面臨的主要困境。

表1 雙創教育關鍵詞分布表

表2 民族地區雙創教育關鍵詞

表2 （續）

3.2 主題演化分析

主題演化分析即通過將搜集到的文章根據時間窗口進行劃分，并以關鍵詞作為文章的主題表征進行關鍵詞共現，利用社區算法識別不同時間窗口的網絡社區，并設置不同的主題標識。利用相關性算法，探測前后社區之間的相關性并以此為依據繪制出總體主題演化軌跡［16］。主題演化分析可以將主題內容和強度隨時間推移的演進情況進行可視化呈現，對科研人員的主題跟蹤和對后續發展的研究具有重要作用。為了分析創新創業教育1998—2018 年的主題演化軌跡，利用CiteSpace 將時間切片設為5 年，同時設置閾值使每個切片顯示前50 個關鍵詞，得到關鍵詞時區圖譜（見圖1）。

圖1 創新創業教育關鍵詞時區圖譜

參考圖1 并通過對相關專家進行意見咨詢，可以將創新創業教育研究情況在時間維度上大致區分為兩個階段，即理念探索與初步聚焦階段（1998—2007 年）和聚焦發展與深入推進階段（2008—2018年）。在該部分利用可視化分析軟件ITGInsight，將各階段關鍵詞出現頻次排在前30 位的予以呈現，繪制創新創業教育各個階段的研究主題演化圖。在繪制的演化圖中包含不同的研究主題，各主題間聯系的強弱以連線粗細來代表，進而展示出主題產生、增強、減弱、聚合、裂變、消亡的全過程［17］。

3.2.1 理念探索與初步聚焦階段的主題演化

該階段（1998—2007）是對創新教育和創業教育等概念界定及意義的初步探索的階段。這一階段正處于從20 世紀邁向21 世紀的時期，科學技術越來越成為影響經濟社會發展的關鍵因素。與此同時，知識經濟時代也隨之到來，這是一種以創新為核心，依靠發明創造的知識密集型和智慧型經濟［2］。1995年，江澤民同志在全國科學技術大會上講話指出“創新是一個民族進步的靈魂，是國家興旺發達的持久動力”。1998 年河北師范大學吳海江等［18］指出創新教育是21 世紀高等教育的改革方向。1999 年蘇州大學教授朱永新［2］發表的《創新教育論綱》，在創新教育研究領域具有里程碑意義。1999—2001 年這3 年間學者們主要圍繞什么是創新教育、如何實現創新教育等相關問題展開討論。肖川［19］認為創新教育是從守成性、注重教育的文化傳承功能到創新性、注重教育的文化革新功能的哲學意義上的教育轉向。黃成惠［20］認為創新教育是知識經濟時代的必然產物，教育方式改革是實現創新教育的主要途徑。2001 年12 月，我國正式加入WTO，面對激烈的國際競爭，我國急需具備創新能力的高素質人才，因此圍繞素質教育、創新人才培養、創新能力等方面的研究也隨之而起。但總體來說，研究主題較為分散，并未形成聚焦性發展，因此在圖2 的研究主題演化分析中有關創新教育的主題詞并不多見，且研究強度也不高。這個階段最顯著的主題是“創業”，在2001—2007 年的研究熱度非常高。由教育部1998 年12 月24 日制定，經國務院批轉的《面向21 世紀教育振興行動計劃》是創業教育的政策起點［21］。這之后，學術界主要圍繞什么是創業教育、創業教育的重要性和高校如何開展創業教育等方面進行研究。例如張曉鵬［22］認為創業教育是以培養創業能力為目標，關于創業意識、創業素質和創業技能的教育。蔡克勇［23］認為開展創業教育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對于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具有重要意義。梁保國等［24］則認為要從產業結構調整去探索創業教育的規律，從知識進步探索創業教育的模式。

從圖2 可知，有關“學生”的研究一直比較靠前，這從側面說明了此階段以高校大學生創業教育作為主要研究內容，而作為培養目地和培養方式的“人才”和“教學”也在該期間內多次出現。考慮到具有創造性和創業能力的人才對知識經濟時代的重要性，2002 年4 月教育部正式啟動了創業教育試點工作，2004 年2 月教育部公布的《2003—2007 年教育振興行動計劃》中指出：“加強對學生的就業指導和創業就業教育，推動就業觀念的轉變”，高校創業教育、大學生創業人才培養等成為研究的熱點話題。2005—2006 年“創業”與“經濟”之間聯系的最為緊密，這一時期著重強調創業與社會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同時圖7 還展示出 “知識經濟”在1999—2003 年間仍然具有一定的關注度，但隨后卻熱度逐漸減弱直至消亡。相反，“大學”“大學生”的研究熱度開始呈上升趨勢。

圖2 雙創教育研究主題演化（理念探索與初步聚焦階段）

3.2.2 聚焦發展與深入推進階段的主題演化

第二階段（2008—2018）屬于對高校大學生創業教育等方面的聚焦發展和深化推進階段。創新創業教育追其本質是一種實用教育，更加注重培養具有創業素質和開創精神的人才。從圖3 可看出，與前一階段的研究熱點交替變化不同，該階段每年的研究熱點詞基本保持不變，“創業”始終占據第一位，且多與“大學生”和“高校”共現，這表明大學生創業教育是目前創新創業教育的主要內容，也是解決我國大學生就業難的有效方法之一。圖3 顯示2010—2014 年，出現眾多以大學生和高校創業教育、創新創業教育、人才培養等為主題的文章，分析的角度也在不斷豐富，同時出現了針對高職院校、地方高校、人才培養模式、創業環境、專業教育等方面不斷具體深入的研究。如邢娣鳳［25］認為高職院校創新創業教育要轉變觀念、準確定位，要將創業教育融入學校教育教學體系中，從實際出發，統籌安排。李家華等［26］認為只有將創新創業教育融入高校人才培養體系，由非功利的綜合素質提升和職業精神培育出發，才能切實推進高校創新創業教育的科學發展。黃兆信等［27］則認為推動我國創業教育改革的關鍵是將創業教育與專業教育融合。2014—2015 年間連續出臺了一系列響應李克強總理“大眾創業、萬眾創新”號召的重要政策和文件，在全國氛圍內掀起了一股創新創業的熱潮，推動我國創新創業教育得到更加深入、具體、全面的研究。圖3 和圖5 顯示出2014—2018 年研究的重點依然是“創業”“大學生”“高校”等，同時也增加了“創客教育”［28］、“創業實踐”［29］、“創新創業生態系統”［30］、“眾創空間”［31］等更加廣泛的研究內容，關于創業教育的研究在2017 年達到最高峰。從整體上看，相較于創業教育研究的如火如荼，有關創新教育相關主題的文章相對匱乏。

圖3 雙創教育研究主題演化（聚焦發展與深入推進階段）

3.3 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主題演化分析

本文通過檢索發表在CSSCI 上有關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的文章繪制主題演化圖譜（圖4），最早的文章發表于2004 年，2017 年是文章的高發年，這一年出現了更加多元的研究主題。通過圖6 可以發現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研究的熱點主題與上文全國總體的研究熱點趨同。“創業”一直牢牢占據第1 位，同時與“大學生”“少數民族”等主題共現。有關“創新教育”的研究同樣不多，絕大部分研究針對少數民族大學生創業、就業等社會問題進行研究探討。例如吐爾地·卡尤木等［33］通過對新疆4所高校大學生進行調查發現，就業難是少數民族學生普遍面臨的問題。馬鐘范等［34］通過對少數民族大學生就業情況進行調查發現，應該注重少數民族學生就業觀的引導，同時積極鼓勵少數民族學生自主創業，馬莉等［35］則認為轉變少數民族學生的創業觀念，幫助尋找民族地區創業機會，縮小創業成本是激發少數民族學生創業行為的主要影響因素。總體來說，有關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的研究在內容較為單一，絕大部分都在圍繞少數民族學生就業、創業等問題進行調查；研究方法基本都是以問卷調查，結構、半結構式訪談為主；研究對象大多集中在了民族院校的少數民族學生或者民族地區的少數民族學生，鮮少有以教師、高校、社會環境等為研究對象；研究深度不夠，多數文章并未與民族文化和傳統特色進行較好融合。

圖4 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研究主題演化

4 對民族地區的啟示

總體來說，我國有關創新創業教育的研究已經取得較大進步，研究成果較為豐碩，主題演進脈絡整體來說與我國創新創業政策相伴而行。我國對于民族地區的創新創業教育研究起步較晚，對比全國整體關于雙創教育的研究仍存在諸多不足。相較與其他國家雙創教育在引進來的過程中存在難以與當地文化等相融合、相適應等問題，民族地區完全可以借鑒本國創新創業教育的發展經驗，通過梳理我國雙創教育的發展歷程，得到有關民族地區雙創教育發展的啟示。

4.1 將創新創業教育融入到民族教育之中

我國少數民族學生因文化、經濟、地域等方面的差異，面臨著沉重的就業壓力［36］，同時，我國民族地區創新活力不足，創新驅動經濟發展在民族地區略顯疲軟。民族教育以發展和傳承民族文化為重要內容［37］，對培養少數民族地區高級人才和提升勞動力市場競爭力具有重要作用，但傳統少數民族教育卻無法滿足上述經濟社會發展對創新創業型人才的需求。就滿足社會發展需要的角度來說，創新創業教育與民族教育具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創新創業教育在提高人才綜合素質、激發區域經濟發展活力等方面對民族教育是一種重要的支撐和補充。將創新創業教育融入到民族教育之中不僅有利于民族教育改革，還有利于培養少數民族創新創業人才，符合創新型國家建設的客觀要求。將創新創業教育融入民族教育的關鍵在于創新創業意識的滲透，譬如，可以對少數民族學生在幼兒教育、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的教學體系中增加關于少數民族創新創業的內容，著重培養少數民族學生的創新思維和創業意識。

4.2 打造少數民族創新創業服務平臺

平臺與人才對于民族地區來說至關重要，二者相互補充，相互提升。有了平臺才會吸引人才，擁有人才，可以搭建平臺。有了平臺和人才就會匯集資源，形成產出，促進發展［38］。對于民族地區來說，搭建創新創業人才需要借助多方力量，其中最為關鍵的是政府和高校。首先，搭建創新創業服務平臺離不開資金、場地、人員等方面的支持，政府對于市場化不夠發達的民族地區來說是重要的依靠力量，政府應該加大創新創業平臺建設的資金投入和人員投入，建設民族創新創業孵化基地，積極鼓勵既具有創新性又體現民族文化的創新創業項目的培育并給予充分的優惠政策。其次，對于少數民族高校來說，可以通過建立少數民族文化創業園，搭建具有民族特色的創新創業實踐平臺，通過創新創業課程及創新創業競賽等，指導內容豐富、形式新穎、民族特色鮮明的創新創業項目并積極幫助入駐校內創業園甚至省（或自治區）級民族創新創業孵化基地。

4.3 創新創業教育助力民族地區精準扶貧

民族地區所面臨的發展、就業等問題勢必會影響到民族地區精準扶貧的實現［39］。創新創業教育對于民族地區精準扶貧戰略及盡早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具有重要作用，是促進就業的重要方式，是對民族地區脫貧致富最高效、最快速的教育類型。創新創業教育最直接的功能就是為民族地區培養創新創業人才，引導自主創業同時增加就業機會。為此民族地區創新創業教育應更加注重與實踐相結合，采用多元培養方式助力大學生創新創業能力提升。民族地區教育部門與就業管理部門應建立創新創業人才信息庫，資助具有創新精神和創業意愿的少數民族大學生進行創新創業實踐，結合國家產業扶貧和教育扶貧等相關政策，構建政府、產業和創新創業教育相結合的合作平臺和保障體系，通過出臺相關優惠政策降低創業成本、提供創業機會，強化創業型的中小型項目落地，引導挖掘具有民族特色的創業題材，打造有民族文化元素的創新創業教育模式和項目孵化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