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并攝影/史志輝 馬佳

手編簸箕傳統藝人秦興隆正在用小鐮刀對邊沿進行修整
簸箕,是用藤條或去皮的柳條、竹篾編織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細的大撮子,是農民常用的簸揚器具,用于農作物的丟渣去糠,是農村生產和生活的重要工具。
小時候,農作物收獲時節,農村家家戶戶都會用到簸箕,簸殼旋秸,使脫粒后的農作物皮糠分離,干干凈凈,顆粒歸倉。
陜西“簸箕村”位于渭南市合陽縣號稱“合陽首鎮”的坊鎮東北5公里處,至今依然保留著簸箕古老的編織技法和工藝。

為了柳條保持適度的韌性,在編制彎曲的時候不會斷裂,手編簸箕傳統藝人秦興福和秦興隆在潮濕的地窖里勞作

城市里,人們偶爾會在街邊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尋得柳編織工藝品、生活用品的蹤影
幾經尋訪,終于在“簸箕村”白家巷49號院子的“窖子”里,見到了正在編簸箕的年近70歲的手編簸箕傳統藝人秦興福和他的弟弟秦興隆。據秦興福介紹,他和弟弟10多歲時,就從父輩那里繼承了這門手藝,并以此為生,養家糊口。“初學時滿手的血泡,更難以習慣和適應的是編簸箕需要在陰濕、避光、避風的地窖里進行,而且編簸箕時人不能坐著,必須蹲著,要不然編得不密實、不均勻。”編簸箕的地窖,當地人叫“窯子”,在平地往下挖一個深4米左右的大坑,內用青磚砌邊,以防塌陷。上部留一方口透亮,用谷草簾子遮擋,里面極為陰冷潮濕,為的是潮濕避風。條件艱苦,要求手藝人有相當的耐心。每道工序都至關重要,只要開始編織,必須一氣呵成,一次成型,不然就會影響簸箕的品質。很多初學者吃不了這份苦,最終半途而廢。由于長期和柔韌結實的柳條打交道,秦興福、秦興隆弟兄倆的雙手內側長有厚厚的繭子,兩個大拇指已嚴重變形,手指關節尤其顯得粗大。但編織中的柳條和工具在二位藝人手中顯得異常柔順、靈動和默契。
據了解,做簸箕用的主要原料是柳條,其選條、備條、制條,都很講究。過去有的人家自己栽植柳條,也有采用天然野條的。簸箕條分芽條、秋條、蒸條。三月割的條子,也就是春季草木發芽時割的條子,皮利,容易剝,叫做芽條;六七月割的利皮條子叫秋條;凡皮不利,需要蒸后方可剝下的條子,叫蒸條,這種條子是簸箕條中的上品,用其制作的簸箕柔韌性強,經久耐用,色澤清白,招人喜歡。在蒸條時火候、溫度尤為重要,隨時要掌握,不可掉以輕心,蒸得太老了,色澤不白亮,蒸得太嫩了,皮不利。
編簸箕的材料除條子之外,還需要麻繩和簸箕舌頭。麻繩的粗細要適度,一律要用上品麻捻繩,否則會影響簸箕的使用壽命。一般大簸箕的舌頭長1米左右,寬4.5厘米左右,厚4-5毫米,小簸箕的舌頭根據需要和材質而定,沒有定規。簸箕的制作包括選材、脫皮、保存、劈條、精選、壓制、穿繩、縛邊、連舌頭、成型等工序。

揚米去糠的簸箕是農家不可缺少的器具,見證了他們豐收的喜悅
做簸箕用的工具主要有鐵鐮(推刨)、方錐、槽錐、鉤針、繩錘、捋篾刀、量舌、尺子等。鐵鐮用以刮簸箕舌頭,要刮得平整、薄厚適中,多用推刨推,推刨推下的舌頭要比鐮刀刮得效果好多了;方錐用于在簸箕舌頭上鉆眼;槽錐用來纏簸箕沿子;鉤針在簸箕舌頭上用來鉤繩子,用針是循環往復、錯落有致、一氣呵成的一整套動作,針腳密疏、綴條粗細平整都是在瞬間完成的;撥停是打繩用的,有的也叫脫螺子;繩錘用于纏繩,既省力,又松緊合適;捋篾刀用于刮纏沿子的篾子;量舌用于丈量簸箕舌頭上所鉆孔眼的距離;簸箕尺子有大小之分,是用于量簸箕條長短的。還有踏板子、捋篾棒、墊尺和刀子等。
編織簸箕時,先將條子裝在簸箕尺上編結一片,叫做結掌子,然后將掌子弓起結角子,結角子和做茬子以及捋篾子、纏沿子非常耗時間,技術含量高,做的簸箕是否美觀大方、實惠耐用,關鍵體現在這些工序上。
在秦興福的講述和編織過程中,我們對編織簸箕有了全面和立體的理解,在他們精湛的技藝中,還蘊含著希望這份手藝能夠更好地被保護和傳承下去。
隨著現代制造業的飛速發展,生產生活用品逐漸多元化,雖然廣泛流傳民間的柳編技藝已逐漸沒落,但多轉向于工藝品類出口,民間藝人根據國外生活方式和環境布置的需要,不斷創新,提升產品的技術附加值和藝術附加值,深受國外市場的歡迎。那些經緯交織、十字交錯、肌理分明、緊密平滑的簸箕,凝聚著民間藝人認識和利用自然的智慧以及如柳條一般不怕艱辛的韌性,還有以他們為代表的“嫻于一技,并以此為生”的民間藝人在如此艱苦的環境里對民族技藝的守衛和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