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市場化的弊端及其對策 *

林 少 婷

(廣東技術師范大學 民族學院， 廣東 廣州 510665)

一、高等教育市場化的背景和內涵

(一)高等教育市場化的背景

1.高等教育大眾化 自20世紀60年代開始，世界各國紛紛進入高等教育大眾化時代。隨著受教育程度的不斷提高，原本作為精英教育的高等教育變成了大眾化教育，受教育者的背景變得復雜化，水平各不相同，受教育的目的和需求也各不同[1]103。從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公民對高等教育的需求大增。我國開始進行高等教育市場化改革，以滿足受教育者對不同層次、不同類型的高等教育的需求。引入市場機制后，學生的學費和各種贊助費彌補了我國高等教育辦學經費的不足。因此，高等教育大眾化是推動我國高等教育市場化的重要動力。

2.全球化對人才的需求 當今世界已進入全球化時代，全球化競爭的關鍵是人才競爭。其中，高等教育實力就是國家競爭力的重要標志之一。高等教育的發展必須與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相協調，只有強大和全面的高等教育，才能增強我國人力資本，滿足經濟社會發展對人才的需求。為了更好地服務經濟社會發展，高等教育市場化成為我國高等教育大眾化后的必然選擇。

(二)高等教育市場化的內涵

“市場化”是指運行實體在市場的優勝劣汰機制中自我經營、自負盈虧的一種運作模式[2]71。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我國的高等教育為了更好地適應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也走上了市場化發展之路。對于高等教育市場化的內涵，不同的學者給出了不同的解釋。潘莉莉和李文娟認為，高等教育市場化是使高等教育至少具有某一個顯著的市場特征，如：競爭、選擇價格、分散決策、金錢刺激等，是非絕對的傳統共有化和非絕對的私有化[3]102。而教育學家大衛·杰弗里·史密斯認為，高等教育市場化是一種文化現象，市場化能引起高等教育文化的轉型或重構。市場化下，高校必須綜合考慮多種條件，為市場和顧客需求提供對應合格的高等教育，使各方滿意。漢斯·沃森斯塔則認為，高等教育市場化是一種趨勢，將高校這一生產者和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這一消費者直接聯系起來，從原來由政府高度干預的集權化走向高校有更大自主權力的分權化。還有約克·柯爾曼認為，高等教育市場化包含了高校自治、資助方式改變、準市場塑造三種實踐形式[4]47-48。

其實，高等教育市場化是一種權力和義務的轉移。國家將權力和義務轉移給了高校，將管制權力交給了高校，提高了高校的自主權；高校引入市場競爭與淘汰機制，自主運營，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增加了競爭性和社會適應性，提高了辦學效率。但是，由于高等教育本身具有公益性質，高等教育市場化的根本目的不在追求經濟利益最大化，而在提高高等教育資源的利用率，合理配置教育資源，根據市場需求規劃教學活動和教學安排，兼顧市場要求和國家發展需求，培養與之匹配的各種高級人才。

二、高等教育市場化的成就與過度市場化的弊端

(一)高等教育市場化的成就

1.促使我國高等教育快速發展 從21世紀初開始，高等教育市場化在我國快速發展，使得我國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快速增長，具體情況如圖1所示(參見圖1)。

圖1 2000-2018年我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情況(1)數據來源：2000-2018年我國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

由圖1可知：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從2000年的12.5%，上升到2018年的48.1%，增加了35.6%，增長率284.8%，接近三倍。另外，1991年，我國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僅有3.5%，2018年則為48.1%，增加了44.6%，增長率為1 274.29%。也就是說，從1991—2018年這28年來看，我國高等教育的發展是驚人的。高等教育的快速發展，既有這些年我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的推動，也是高等教育市場化的必然結果。

隨著高等教育規模的不斷壯大，招生人數快速增長，招生結構變化較大。2018、2019兩年的招生情況如圖2、圖3所示(參見圖2、圖3)。

由圖2可知，普通本專科招生是我國高等教育的主流，處于增長狀態。

由圖3可知，2018年與比2017年相比，我國研究生招生下降了1個百分點，普通本專科下降了2個百分點，而成人本專科招生則上升了3個百分點，達到24%，約占問題的1/4，說明我國的成人高等教育發展迅速。成人教育是高等教育市場化的一個重要方面，為成人學習者提供了一條接受高等教育的渠道。但成人教育學生來源復雜，層次參差不齊，大多是根據自身的需求來繼續讀書的，其中，技能和就業是其選擇繼續教育的最主要原因。成人教育滿足了成人受教育者多方面的需求，提高了成人受教育者的知識和技能。總之，高等教育市場化給我國的非普通高等教育提供了沃土，也促進了我國普通高等教育的高速發展。

圖2 2017-2018年我國高等教育招生情況(2)數據來源：2017年、2018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

圖3 2017年和2018年我國高等教育招生占比情況(3)數據來源：2017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http://www.moe.gov.cn/jyb_sjzl/sjzl_fztjgb/201807/t20180719_343508.html；2018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http://www.moe.gov.cn/jyb_sjzl/sjzl_fztjgb/201907/t20190724_392041.html。

2.分擔教育成本，減輕財政負擔 高等教育市場化的過程，其實也是高等教育成本社會化的過程。1949-1982年，是我國的計劃經濟時期，高等教育成本由政府全部承擔；1983-1992年，我國的高等教育實行“雙規制”收費；到1997年，我國開始實施高等教育全面收費制度；1998年，我國建立了貧困生資助體系；1999-2006年，我國高等教育成本的分擔形式進一步多元化，在這期間出臺了《2003-2007教育振興行動計劃》，加速了高等教育市場化進程，教育成本進一步轉移給社會；2017年，《國家教育事業發展“十三五”規劃的通知》明確鼓勵更多的社會力量和民間資本進入高等教育事業[5]34-35。實踐證明，政府全額承擔高等教育費用，既會加重國家的財政負擔，又會影響高等教育的發展。我國高等教育走上市場化發展道路后，教育經費得到了補充，既減輕了政府的財政壓力，也有利于教育資源的有效配置，促進了高等教育的高質量快速發展。

3.促進人力資本積累，推動經濟社會發展 人才和創新是推動國家發展的兩大動力，人才促進人力資本積累，創新推動科學技術發展，然而人力資本的積累和科技創新能力的提升都離不開高等教育。高等教育的快速發展對于提升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質量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作用重大。高等教育市場化對經濟發展有以下三方面作用：(1)高等教育市場化推動了我國高等教育改革，進而推動科技創新發展，帶動我國經濟社會發展。(2)高等教育市場化促進了我國高等教育規模的快速擴張，促使我國高等教育產業迅猛發展，如成人自考培訓機構等這些產業使相關的受教育者受益，促進了各行各業的發展。(3)受教育人數規模的擴大可以轉為人才質量和數量的提升。總之，高等教育市化所帶來的人力資本積累有利于推動我國科學技術創新，也有利于我國綜合國力提升。

(二)高等教育過度市場化的弊端

如上所述，高等教育市場化有利于高校根據市場需求調整辦學形式，提高競爭力，更好地適應經濟社會的發展，從而更好更快地發展[6]108-109。但是，高等教育過度市場化也會帶來諸如加大高等教育不平等程度、導致教育信念與精神追求逐漸淡化等問題。

1.加大高等教育不平等程度 在高等教育市場化過程中，過度的市場化會加劇高等教育的不公平程度[7]81。適度的高等教育市場化有利于國家、高校，但是，過度的市場化必將導致高校過度依賴對學生的收費。這樣，便會在一定程度上減少貧困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

2018年，我國高等教育在校生總規模達到3 833萬人，毛入學率達到48.1%，我國的高等教育規模巨大 。從2016年起，我國高考錄取批次進行了調整，只分本科和專科，但是，各大高校還是按學生報名分數情況設置學費差距巨大的錄取分數線，相當于還是存在原來的三本。另外，民辦院校的學費也很高。雖然高收入家庭并不在意學費的高低，但是，貧困家庭的子女就不一樣了。在高昂的學費面前，考取了高學費的本科院校的學生就會退而求其次，以本科成績就讀較好的專科學校；考取了收費高昂的專科時，只能選擇放棄上大學的機會，這對他們來說很不公平。考上本科卻轉讀專科的學生，會錯失今后人生的很多機會，如要求第一學歷為全日制本科的考試和招聘等等。對于那些因為學費而失去進入大學校門機會的學生，則今后的人生道路會更加崎嶇。雖然說，人生不是只有高考這一條路，但不可否認，高考的確是人生通向成功最快的路徑，尤其是貧困家庭的子女，這一條路對他們更加顯得珍貴無比。高等教育市場化無疑加大了教育的不平等，減少了低收入家庭子女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導致了新的社會不公。

2.導致教育信念與精神追求逐漸淡化 處在教育金字塔最頂端的高校教師，相比其他，其教育信念和精神追求尤為重要。對學問和真理的不懈追求，不被功利所束縛的理想信念是高等教育的寶貴精神。高等教育的過度市場化，必然會淡化教師的教育信念和精神追求[8]163。(1)對于高校而言，引入市場化機制必然導致其根據市場需求調整教學規劃和教學活動，對學術和真理的追求往往會因為市場需求不同而受到沖擊，往往只能選擇犧牲教育信念和精神追求。(2)對教師而言，過度的市場化導致教師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不再以教書育人為己任。當經濟效益成為評價教學工作的重要指標時，必然導致快餐教育文化，高校教師變成了老板，學術之風中夾雜著利益之味。(3)對學生而言，高等教育過度市場化會模糊甚至誤導他們的學習目的。在高校，很多學生盲目追求“職業經驗”而兼職，忘卻了學習初心，變成了混文憑。總之，過度市場化也模糊了大學生在神圣象牙塔里最初的夢想與追求。

3.導致文科專業逐漸萎縮 高等教育市場化使得高校擁有較大的辦學自主權。但是，與此同時，高校必須兼顧市場環境變化和顧客需求，高校的生存和經營壓力也變大了。高校必須調整自己，生產出與市場相匹配的產品。比如，由于經濟社會的發展對文科人才的需求較少，這樣文科專業就逐漸萎縮。誠然，文科對于學生的獨立思考能力和個人綜合素質意義深遠，但是，過度的市場化迫使高校緊跟市場步伐，大力發展理工科專業，使理工科成為主流。

4.導致教育資源配置不合理 在高等教育市場化背景下，高校的競爭力與影響力十分重要，然而，作為教育機構，學生和教師理應是其靈魂所在[8]163。過度的市場化會導致高校之間的惡性競爭，使高等教育朝著不健康的方向發展[9]25-26。如，為了提高競爭力和影響力，許多高校往往會不擇手段地搶挖高層次師資和優秀生源。精英學生成為高校競相追逐的對象，各大高校競相購買精英學生的情況屢見不鮮。另外，為了吸引學生，高校還不惜將自身品牌化、精英化。各種標簽成為各大高校競爭宣傳的有力武器，如“985”“211”“雙一流”大學等頭銜就是高校吸引精英學生的有利招牌。與此同時，高校用天價工資聘請學術明星，以提高自身的名氣和聲望，從而吸引學生，穩固其社會和市場地位。但是，天價聘請的學術明星很多時候卻只是掛名而已，并沒有在實際學術研究和教育指導中起多大作用。不可否認，學術明星的引進帶來了很多利益，如宣傳和名氣等等，但是高等教育和學術研究需要真實勤奮，而不是單純地掛名宣傳。學術明星占據了高校的大量資源，導致高等教育資源配置的不合理，損害了學生的利益，也影響了高校年輕教師的發展，最終也影響了高校自身的可持續發展。

三、避免高等教育過度市場化的對策建議

(一)縮小經濟社會發展的差距，提高高等教育的公平性

高等教育是一種公益性事業，對于國民綜合素質的提高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國家和高校必須為學生提供公平的高等教育。在高等教育市場化的背景下，部分學生會因為學費問題而降低求學層次甚至放棄接受高等教育機會，這導致了高等教育的不公平，也失去了對有潛力學生的培養機會。現階段，中國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實施免費的高等教育還不現實。但是，可以想辦法降低高等教育的收費標準。高校可以拓寬融資途徑，降低教育成本，減少對學費的依賴[10]35。尤其是民辦高校，應該增強自身的教學科研實力，爭取政府更大的財政支持。政府應該加大對高等教育的宣傳，鼓勵社會各階層對高校進行捐贈，制定相關政策，促使社會組織和個人向高校捐款。同時，政府也應該采取對捐贈的企業減稅、抵扣等政策，并通過頒發榮譽證書等手段提高企業的社會聲譽，以實現吸收社會資本進入高等教育領域的目標。

當然，我們也知道，過度市場化是加大高等教育不公平程度的表面原因，并非根本原因。其實，高等教育不公平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不平衡、不充分才是主要原因。現實社會中，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富者越富，窮者越窮。現在，貧困的人普遍缺少改變貧窮的機會。所以，國家應該采取政策，降低貧困學生錄取分數，提供更多的助學名額；還應改善貧困地區的基礎教育條件，提高貧困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使貧困人口早日脫貧致富。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促進高等教育的公平性。

(二)堅持正確的高等教育信念和精神追求

隨著高等教育市場化的不斷深入，高等教育價值呈現多元化趨勢。但是，作為社會精神高地的高校、教師和學生在市場化過程中還是必須堅持正確的理想信念和精神追求。高校必須牢記使命和教育的本質，自覺抵御市場利益的誘惑，堅持高等教育為人民服務的公益性。要合理利用“市場機制”這把雙刃劍，正確對待“市場”行為，不被市場所左右。教師應該堅定教書育人的信念。教師是培養人才的園丁，是人類文明進步的階梯，在高等教育市場化的過程中要堅定初心，牢記使命[11]41。學生應該時刻牢記學習本職，學好理論知識和專業技能，不斷提高自身的知識和技能。只有堅持努力學習的信念，正確處理好理論與實踐的關系，才能讓夢想遠航。

(三)重視文科專業，提高人文素質

高等教育市場化有利于高校根據市場需求培養與之匹配的人才，提高資源配置效率。但是，市場不是萬能的，存在多種不確定因素，如利益追求、信息不對稱等等，也會出現市場失靈現象，政府需對失靈的市場進行干預。在市場化背景下，高等教育仍然必須堅持質量為本，培養的人才必須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為了避免高等教育的過度市場化，應該重視文科，保護文科專業，提高人文素質[12]115。可以從兩方面入手：(1)提高文科專業地位，改變文科“無用論”看法，重視宣傳文科專業的作用；重視文科專業和文科院校發展，給予文科院校更多的自主權。(2)加大對文科專業的財政支持。正如馬克思所說，“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加大對文科專業的資金支持，吸引高校重視文科專業建設，吸引學生報考文科專業。提高人才的人文素質要求，增加文科專業畢業生的需求量，使文科專業得到重視，獲得更好發展。

(四)完善教育補貼和競爭機制

不可否認，高等教育市場化對我國普及高等教育功不可沒。為了提高競爭力，高校引進學術明星、爭搶優秀學生從這一角度講也無可厚非。為了合理對待學術明星和普通年輕教師，平衡各方利益并保障學生權益，完善教育補貼和競爭機制十分必要。高校應了解學術明星和年輕教師的真正需求，同時兼顧高校和學生的利益，進一步完善教育補貼和競爭機制[13]35-37。具體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1)學生角度，要教育培養學生認清自身需求，明確學習目的。學術明星固然在學術上有過很大作用，但是就知識理論來講，年輕教師也并非一無可取，他們能給予學生更多的指導，教學效果并不亞于學術明星。(2)高校角度，應明確學術明星與年輕教師的不同作用，應為兩者提供不同的服務并完善相關獎懲機制。既要留住學術明星，也要給年輕教師提供廣闊的成長空間，使雙方的利益得到平衡。(3)政府角度，應建立并完善信息系統，為高校提供更為透明的市場信息和社會動態需求，方便高校及時調整對策；政府還應加強對高校的監督力度，讓高等教育市場化規范有序，公平競爭；同時，給予欠發達地區適當的政策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