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 家 “恥” 德 的 歷 史 底 蘊 與 現(xiàn) 代 弘 揚

吳珍波

摘? ?要： 作為中華傳統(tǒng)德目之一的“恥”德，是儒家極為重視且廣為推崇的重要道德品質。這不僅是人之為人的根本標志，而且是規(guī)范個體行為、導人向善的內在動力。它為個體的立身處世及社會的和諧發(fā)展，提供思想指引與動力支持。但是，目前一些人恥感意識淡薄，儒家“恥”德面臨某種文化危機。因此，充分挖掘“恥”德資源并推動儒家恥文化的發(fā)展，是迫在眉睫的重要舉措。

關鍵詞： 儒家? ? 恥德? ? 歷史價值? ? 現(xiàn)代弘揚

恥感文化在中國有著悠久的發(fā)展歷史，是中華民族寶貴的思想道德資源。儒家“恥”德作為中華傳統(tǒng)美德的重要內容之一，積淀著對“至善”理想的不懈追求，蘊含豐富而深刻的價值內涵，不僅在歷史上對道德生活產生過積極作用，亦為我國社會主義榮辱觀的形成提供了思想源泉，至今依舊具有重要的道德倫理價值。汲取儒家“恥”德精華，推動中華傳統(tǒng)美德的創(chuàng)新發(fā)展，既是當代公民道德建設的重要內容，又是延續(xù)中華民族精神命脈的強大精神力量，是每一個人都應該擔起的責任。

一、儒家“恥”德的歷史底蘊

（一）儒家“恥”德的基本內涵。

儒家十分強調“知恥”的重要性，孔子認為“恥”是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品質，是施行道德教化和踐行以德治國的基礎;孟子從人性出發(fā)，提出“恥”是人天生就具備的道德情感，是推動德性發(fā)展的道德之端;荀子在孔孟知恥思想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化發(fā)展了榮恥的內涵、標準與價值，形成了較為系統(tǒng)的榮辱觀，為后世“恥”德的培養(yǎng)提供了寶貴的理論指導。總體而言，儒家“恥”德的內涵分為以下兩方面：

其一，“恥”是人之為人的底線倫理。孟子認為“無羞惡之心，非人也”[1]（75），即具備恥感是作為人的底線，否則便與禽獸無異。“恥”作為底線倫理是維持個體德性的最后屏障，人之所以能區(qū)別于禽獸而成“人”，根本原因便在于人具備羞恥心，懂得在社會生活中進行自我約束守住最起碼的道德界限，不會趨從于欲望而喪失良知與本性。一個人具備羞恥心，代表他擁有了“成人”的資格和能力。其二，“恥”是個體追求德性發(fā)展的內在動力。人的德性發(fā)展依賴于人對善的把握及對自律的堅持，知恥則意味著對善惡有明確的認知，并且能在恥感的激勵下積極向善，依靠內心的信念，達到對惡的抵制及對崇高思想境界的追求。重視“恥”德之人必然重視自身的德性修養(yǎng)，依靠“善”與“榮”的積累提升自我價值，實現(xiàn)精神的升華。知恥不僅是“成人”的基礎，更成為“更好的人”的強大動力。

（二）儒家“恥”德的歷史價值。

1.“知恥求榮”是成就理想人格的重要途徑。

儒家素來重視個體的道德修養(yǎng)，認為人生的目的和意義便是追求道德上的自我完善，以期成就理想人格，達到崇高的道德境界。人格完善的過程就是個體不斷認識自我、提升德性修養(yǎng)的過程，儒家認為“以修身為本”是推動個體塑造理想人格的主要手段，通過個體的道德自覺和躬身力行實現(xiàn)“至善”的目標，而知恥則是修身的起點，是實現(xiàn)道德完善的前提和基礎。

“恥”德作為底線倫理，是一切德性的來源。人只有在知恥的基礎上才有實現(xiàn)德性發(fā)展的可能，否則便與禽獸無異，連最低層次的道德要求都無法達到，更不用談高層次的精神追求。恥以對善的把握為目的，知恥便能知榮辱、明是非、分善惡，聽從良知的聲音來行事，自覺把握社會道德規(guī)范作為處世之道，做到“格物致知”，這是修身的第一階段。當?shù)赖轮黧w的恥感意識不再受外部必然性的約束，而是成為由自身理性支配的自主自愿的選擇，主體就會主動近善遠惡，無論是有他人在場還是獨處之時，都能嚴于律己，自覺約束自身行為，以堅定的內心信念抵御任何不良欲念的侵襲，做到“慎獨內省”，這是修身的第二階段。僅僅停留在知恥的層面對于塑造理想人格是不夠的，在知恥的基礎上求榮，追求更高的價值目標才能真正向“君子”“圣賢”靠攏。榮譽的獲得不僅需要內在的德性，還需要外在的德行，人們只有在“恥”德的引導下深入生活，到極端環(huán)境中接受磨煉，在躬身踐履中獲得成長，才能真正做到修養(yǎng)身心，實現(xiàn)人格的自我完善。

2.“行己有恥”是構建和諧人際關系的前提。

“恥”是道德主體因自身行為不當而產生的一種內在感受，從恥感意識的產生到“恥”德的完全形成，需要經(jīng)歷一段由他律之恥到自律之恥的發(fā)展過程，最終實現(xiàn)恥他律與恥自律的和諧統(tǒng)一，推動道德主體主動明禮知恥、崇德向善，促進和諧人際關系的構建。

他律之恥以“禮”為核心，道德主體通過依照社會道德準則規(guī)范自身的言行舉止，在人際交往中以禮待人，以避免恥辱的發(fā)生，并在他人面前塑造良好的個人形象。正所謂“不知禮，無以立也”[2]（340），一個人如果不知道禮儀，就難以在社會中立足，更難以處理好與他人之間的關系。“禮”是引導道德主體在“克己復禮”[2]（185）中適應社會、建立良好人際交往的道德規(guī)范，人們內心知恥，必然就會重視對“禮”的遵循以使自己免于“恥”。當遵紀守禮漸漸成為一種習慣后，人際和諧自然而然就會形成。與他律之恥不同，自律之恥以“仁”為核心，向善的起點不在于外部規(guī)范，而是發(fā)自內心地追求道德修養(yǎng)的提升，重視道德贊譽的獲得。“仁”是一種發(fā)自內心的愛，儒家思想以“仁”為核心，倡導“和為貴”，主張人與人之間應該相互關愛、和睦相處。“恥”作為對自身“不仁”觀念和行為的體察與反思，從道德意志層面對道德主體的行為進行引導和約束，促使主體做到推己及人，以真心待人，摒棄“巧言、令色、足恭”[2]（68）的諂媚與“言過其實”的浮夸，在與人為善中獲得友好的人際關系。“恥”德是道德他律與道德自律的統(tǒng)一，形成“恥”德就能時刻做到“行己有恥”[2]（217），將“仁”內化于心，使“禮”外化于行，在自我修養(yǎng)不斷提升的過程中實現(xiàn)人與人之間的真正和諧。

3.“知恥心”的培育是維護市場秩序的基礎。

建立良好的市場秩序，除卻依靠外部手段的調控作用外，道德力量的約束是最根本且有效的。儒家認為貪于錢財、陷于欲望而不顧道義、只為私利的思想和行為是導致市場秩序混亂的根源，治理的關鍵便是通過道德對人心的引導和調節(jié)作用，促使個體和諧有序地進行經(jīng)濟活動，達到維護市場秩序的目的。其中，指導個體樹立“以義取利”的財富觀是促進經(jīng)濟活動有序化的重要手段。孔子認為“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2]（43），對于財富名利的欲望和追求是天經(jīng)地義且合理的，但這一切必須基于道義的原則。只有遵循市場規(guī)則，將社會大義放在個人私利前面，在合乎“義”的基礎上求取“利”，才能實現(xiàn)“財”與“德”之間的和諧，創(chuàng)造有序的市場環(huán)境。

“知恥心”的培育是支撐“義”的基礎。孟子提出“羞惡之心，義之端也”[1]（75），每個人天生就具備的羞恥心是通向“義”的起點，當人們將羞惡之心存養(yǎng)擴充，真正知恥懂恥，達到“人皆有所不為，達之于其所為”[1]（341）的境界時，就能實現(xiàn)對“義”的追求。荀子提出“先義而后利者榮，先利而后義者辱”[3]（42），合乎正義的行為是高于私利的，人們知恥便能在經(jīng)濟活動中做到先義后利，不會為了滿足個人欲望而做出違背道義、損人利己的行為。一旦人們重利輕義，過于注重個人欲求，那么不僅會影響自身素養(yǎng)，還會破壞市場規(guī)則，擾亂市場秩序，最終造成兩敗俱傷，喪失更多的利益。因此，人們應該重視知恥心的培育，在知“恥”的基礎上遵循“義”，在“以義取利”觀念的引導下正確獲取物質利益，才能真正維護好市場秩序，促進社會經(jīng)濟的發(fā)展。

4.“養(yǎng)民知恥”是實現(xiàn)國家長治久安的關鍵。

“德治”一直是儒家極力推崇的治國方略，主張通過道德教化使人民趨榮避辱，自覺遵規(guī)守矩，避免犯罪，從而推動社會的長治久安。孔子認為“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2]（12），用政令引導百姓，用刑法約束他們的行為，雖然可以使他們免于犯罪，但百姓依舊缺乏羞恥心，難以真正生出歸順之意;用道德來教化百姓，用禮儀規(guī)范整頓他們，百姓不但具備羞恥心，還會主動歸于正道。荀子提出“不教而誅，則刑繁而邪不勝”[4]（107），不對百姓施行教育而只是一味地進行殺戮或譴責，即使刑罰甚多也依舊無法壓住歪風邪氣。說明只有“養(yǎng)民知恥”才是真正維護社會穩(wěn)定、實現(xiàn)國家安定的關鍵，因為外在的政令與刑罰只會使百姓在壓抑和恐懼中尊禮守法，并且這種遵守并非由心而發(fā)，只是為了逃避責罰和保全自身，對于惡行的懲治只是治標不治本。因此，只有通過培養(yǎng)民眾的知恥心，才能使他們主動規(guī)范自身言行，自覺規(guī)避可恥行徑，為國家的穩(wěn)固發(fā)展奉獻一分力量。

此外，為政者的德性修養(yǎng)，尤其是廉恥意識的培養(yǎng)是達成“養(yǎng)民知恥”的重要前提。為政者的一言一行都關乎國家安危與社會秩序，一旦他們毫無廉恥心，為了滿足自身的欲望而做出結黨營私、貪污受賄等惡劣行為，就會使官場腐敗之風蔓延，對國家的政治統(tǒng)治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孔子認為為政者必須先“正其身”，做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2]（249），方能真正管理好國家，使百姓幸福安康。只有基于“德治”、基于為政者“清正廉潔”的治理方式，才是實現(xiàn)“養(yǎng)民知恥”的唯一途徑，才能在民眾“有恥且格”的基礎上實現(xiàn)國家的長治久安。

二、儒家“恥”德的現(xiàn)代承傳

儒家“恥”德自形成以來，無論是對于個體德性培育還是社會發(fā)展都發(fā)揮過重要作用，具備深厚的時代價值。在當今社會中，一些人陷于對物欲的追求從而忽視自身道德素養(yǎng)的提升，對傳統(tǒng)“恥”德的遺忘使他們的知恥意識逐漸淡化。。因此，承傳儒家恥感文化，不僅有利于增加人們的道德責任感，而且有利于推動社會揚榮抑恥，促進和諧社會的構建。

（一）大力加強恥感教育，引導公民知榮明恥。

恥是一種基于對榮恥標準具備清晰認知的道德情感，教人知恥必先使人明恥，只有建立在正確榮辱觀上的價值判斷才能真正培養(yǎng)和增強人們的恥感意識，促進個體自覺遵循社會規(guī)范而行事。恥感教育作為道德教育中的重要內容，是提高個體道德素養(yǎng)，引導個體知榮明恥的重要手段，將儒家的知恥思想融入恥感教育中，實現(xiàn)儒家傳統(tǒng)“恥”德與社會主義榮辱觀的對接，既能強化人們的恥感、養(yǎng)護人們的知恥心，又能促進當代榮辱觀教育的進一步深化與發(fā)展。

要通過恥感教育指導人們樹立正確的榮恥標準。在進行“八榮八恥”教育的過程中結合儒家以仁義為本的榮辱觀，突出強調其中與“八榮八恥”相對應的禮、信、忠、勤等儒家核心思想，加深人們對榮恥的了解，明確自身應踐行的行為準則。要引導人們將榮恥標準內化于心，成為一種道德習慣。通過不斷向人們普及儒家倡導的內省慎獨、積善成德、知行合一等修身方法，促使個體學思結合，將對恥的把握從感性層面上升至理性層面，不只是停留在明恥的基礎上，而是延伸至知恥而行，形成穩(wěn)定的“恥”德傾向。還要推動個體在知恥的基礎上主動求榮向善，培養(yǎng)理想人格與完滿德性。在守住“恥”這一底線倫理的前提下，要擺脫“勢榮”的束縛，在實踐中主動求善，積極追求“義榮”以實現(xiàn)更高層次的人生價值。

（二）完善社會道德機制，引領求榮避恥風氣。

道德機制在推進公民道德建設的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通過完善和創(chuàng)新社會道德機制，可以為提高個體“恥”德修養(yǎng)與引領社會求榮避恥風氣提供強大的動力支持。

其一，要健全社會評價機制，圍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的價值目標、價值取向、價值準則設立榮恥的評價機制，借助社會輿論的力量對人們的道德觀念進行正確的引導和教育，以促進社會良好道德風尚的形成。主流媒體要充分發(fā)揮覆蓋面廣、影響力大的優(yōu)勢，向社會宣傳儒家的“恥”德精華，提高人們對于知恥的重視程度，形成正向輿論。同時，要成立輿論監(jiān)督小組，時刻注意社會風向，遏制負面輿論的傳播，確保社會榮辱觀念的正向發(fā)展。

其二，要健全道德激勵機制，通過獎懲、榜樣示范的手段對人們形成正向或負向的激勵作用，增強他們求榮避恥的信念。政府應該動員社會各單位、各部門給予積極行善的人開展表彰大會、授予榮譽稱號等精神鼓勵或提高工資、發(fā)放獎品等物質獎勵，提高人們向善的積極性;要對違反道德規(guī)范、恬不知恥的作惡者實行相應程度的懲罰措施，杜絕可恥行徑的再度發(fā)生。此外，還要堅持以先進典型引領“恥”德建設，通過展示榜樣人物的高尚品德、典型事跡對人們進行正面教育，促使人們受到感召而積極向榜樣人物學習、靠攏，主動崇德向善，營造和諧的社會氛圍。

（三）強化社會法治保障，嚴懲以恥為榮現(xiàn)象。

“恥”德多是通過刺激個體的良知，引起他們的羞恥感發(fā)揮約束作用，本質上依賴于個體的道德修養(yǎng)水平，具有極強的不穩(wěn)定性。因此，在完善道德機制的基礎上，要出臺相應的法律法規(guī)嚴懲當代社會現(xiàn)存的道德淪喪現(xiàn)象，遏制道德敗壞者利用道德的非強制性肆無忌憚的作惡以謀求私利，從而為“恥”德在社會中的弘揚構建堅實的法治保障。

一方面，要加快“道德立法”，在立足于當代社會道德現(xiàn)狀的基礎上，將維護社會和諧與穩(wěn)定所必要的道德規(guī)范納入法律的軌道，依靠國家強制力使其成為約束個體行為的強大力量。相較于道德的軟約束，成為法律規(guī)定的道德規(guī)范能最大限度地保證人們的遵守度，通過嚴厲的懲罰措施及普遍的威懾力對人們發(fā)揮警示、教育的作用，降低可恥行徑的發(fā)生概率。另一方面，要培養(yǎng)人們的守法意識，增強人們的守法決心。對法律的漠視、不以為然是促使以恥為榮現(xiàn)象產生的重要原因，只有當人們將遵禮守法放于個人利益之前時，才能真正抵御各種不良觀念，做到自覺、自律。在社會中加強法律宣傳以強化公民法律意識，黨員干部及公眾人物要帶頭守法以引導公民知恥守法，通過不斷增強人們對法的信仰，最終實現(xiàn)以守法為榮、以違法為恥的價值目標。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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