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終點

尚玲芳

幼兒園之前，我給女兒買過許多繪本書，其中《象老爹》這本書讓她最傷心。

那時候，她用胖胖的小手指著象老爹抽噎著說：“媽媽，象老爹好可憐，我不要他去天堂，老鼠妹妹你不要修好梯子。”我抱著她，撫摸她小小的脊背，柔聲道：“每個人都要經歷從出生到去天堂的過程，以后媽媽也會去天堂的，到時候寶寶也像老鼠妹妹一樣安安靜靜地目送媽媽，行嗎？”她眼淚噴涌般流出來，大喊著：“媽媽，我不要你走，你不能走！”我說了一籮筐的好話，才哄得她破涕為笑。

姥爺過世的時候她才剛滿3周歲。雖然3歲前都是在姥爺家長大的，但她對周圍的一片黑白和悲傷一無所知。我只是告訴她那個會為她變糖果的姥爺去了天堂，我再也沒有爸爸了。于是她也“哇哇”地陪著我哭，還不時地替我擦眼淚。

后來帶她看了《尋夢環游記》的電影，她居然忘記了骷髏的可怕，被情節牽引著、感動地不斷啜泣。其中有句臺詞更是瞬間讓人淚目：“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你，在愛的記憶消失以前，請記住我。”從電影院出來，她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媽媽，我會一直記著姥爺的，這樣他就永遠都不會消失。”我既欣喜又感動地抱住了她。那年她6歲。

現在她上三年級，年前爺爺過世，我帶著她回家奔喪。孩子經過初時的無措后，也開始學著大人的樣子哭喪、守靈（老家的規矩）。我怕她會害怕，還不住地開導她：“這是你的爺爺，他去天堂了，這樣就再也不用受疾病的折磨了。”她抬起掛著淚水的臉說：“我知道的，像姥爺一樣，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但我會一直記得他們。”這次的喪葬禮節她也做得很好。

過年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翻出了《象老爹》這本書，于是逗她說：“小時候你可是一看就哭個不停呢。”她接過來看了一遍，很淡定地說：“我現在也會有點傷心啊，象老爹不能陪伴老鼠妹妹還是挺遺憾的。”不過，她停了一下又說：“媽媽，我知道姥爺和爺爺都過世了，而不是去了什么天堂，他們走了你和爸爸都很傷心吧？”我點點頭：“但是生活還在繼續，我和爸爸還要努力過下去啊。”我猶豫了一下問她：“以后爸爸和媽媽走了，你會怎么樣？”她想了一下說：“肯定會大哭一場的，但是也會永遠想著你們，并且好好生活的。”

誠然，生命的逝去我們當然有權利悲傷，但是如何積極、勇敢地面對生活，才是我們要學習的啊。女兒啊，你比我小時候強，自小就接受了生命終點的教育，相信你將來能更坦然地面對人生。

（摘自《新民晚報》）（責編 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