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焱

2017年,我和兩個朋友在西京工業園合伙辦了一個小型機械加工廠,今年形勢不佳,好幾位客戶去年年底的貨款到現在都沒結,這導致我們的賬面現金迅速耗干,下月發工資成了難題。我們仨商量了一下,決定在5月底發薪日前,我出10000元,他倆再各掏5000元,先把工人穩住。
這讓我很頭疼,我銀行卡都在媳婦手上,已經連著兩個月都沒有進賬了,她現在又懷著三個月身孕,如果我再跟她要錢,她肯定會宰了我。
一夜輾轉后,我決定去擺地攤。
從沒有擺攤經驗,我需要一個可靠幫手。老同學康胖子是理想人選。他一聽,覺得有意思,當即就同意跟我一起練攤了。
至于賣什么,我想,既然要賺快錢,就不能賣利潤小的,最終我選擇汽車涼席坐墊這個產品。
這是由我前不久的購物經驗想出來的。4月天轉熱的時候,我開車總是出汗,就打算買個涼墊隔著。在附近超市找,這么常用的東西居然沒有售賣,我只好專門開車去海納汽配城看,那里面也不多,而且特別貴。我只好上網看看,打開網站一搜,一張麻將涼席坐墊,最便宜居然只要21元,我趕緊下單,三天后收到貨,一看質量還過得去。
不想拖延時間,五一節頭兩天,我和康胖子跑遍了西安各大汽車用品市場,結果令人不勝欣喜:整個西安很難找到100元以內的汽車涼席坐墊,50元以內的根本就沒有!
當晚,我就在網上訂了50套貨,店家還給我每套便宜了一塊錢,就是說每套坐墊成本20元。
“咱賣多少錢呢?”康胖子問。
我說:“40,添一倍賣出。”
發貨間隙,我和康胖子商議下一個步驟:去哪賣呢?
最終我把位置定在北郊渭河城市運動公園的河堤路。
三天后貨到了。為了吸引眼球,我還特意裁剪了一幅紙箱做招牌,上面寫著宣傳大字:別凍涼你的屁股。
那天一早,我接了康胖子就朝渭河運動公園駛去。我們找到一處臨近路口的臺階,停好車就打開后備廂,將攤子鋪在馬路牙子上,又給車身掛了幾套樣品展示,將那個紙箱招牌也擺在了顯眼的位置,緊張地等著別人來問。
擺攤不出十分鐘,一輛長安CS5開過我們攤位十來米后停下,車主朝我們走來,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咋賣?”老哥一口關中話。
“40一套。”我像小學生回答老師的問題。
老哥在攤位上翻來翻去,皺著眉頭說:“只有這一種?”
我急中生智給老哥說:“我們賣了兩年坐墊,就這種的性價比最高,其他都不咋實惠。”
老哥拎起一件,說:“35,行了我拿兩套,不行就走。”
我裝出狠心的樣子說:“行,今天你第一個,就當開個張吧。”
老哥微信掃碼支付,我拿著手機等入賬的時候,手在微微顫抖。
中午12點,來公園游玩的人、車漸漸多了起來,坡上也有了賣烤腸和兒童玩具的擺攤者。
我們攤位旁來了一個賣風箏的女人,跟我們打了個招呼,就一手拿風箏一邊吆喝。沒人的時候,賣風箏的女人瞅了瞅我們,說:“剛練攤兒吧?要不停吆喝呢,這么傻站著誰來啊?”
我只得硬著頭皮往前站了站,喉嚨里憋著說:“涼席坐墊,40一個。”喊完就臉漲得通紅,倒是康胖子像豁出去了,拿起一張坐墊在手里晃,大聲對著馬路喊:“汽車涼席坐墊,揮淚大甩賣,只要40……”
往我們這看的目光漸漸多了起來,接下來到下午2點,我們賣了6套,快3點時,才想起還沒吃飯。
康胖子去買肉夾饃時,順便給賣風箏的女人也捎帶了一份。女人連番推卻不過,只得道謝接受了。
康胖子把我擠到一邊,邊吃邊悄聲說:“這女的真不錯哈,人長得好,說話又利索。”
我這才想起康胖子30多了,還打著光棍呢。
周末我跟媳婦說工廠加班,繼續跟康胖子到河堤路擺攤。但第二周連下了三天雨,我們沒有出攤,宅在康胖子家里喝茶。我的心緒像天氣一樣沉郁,照這么下去,一個月肯定掙不到10000塊,而且利潤我倆一平分,還不如一個打工仔掙得多。
擺攤第三周,我遇到一個年輕的男顧客,他買了兩套坐墊后,給我和康胖子發了煙閑諞起來,說他是西安一家韓國公司的員工,這個公司正好也屬于我們行業,有我的工廠產品需求。我趕緊加了微信。
這件事,我覺得是擺攤以來最大的收獲。
5月下旬,20多天時間,我和康胖子總共進了四批貨,賣了近300套坐墊,這時我倆都覺得有點吃不消了。除了每天風吹日曬,吃不上合口的飯菜,更重要的是,看不到更多的希望。這個小攤位,無論如何一個月也掙不到10000塊。
這個月我很少去工廠,合伙人問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只得說,為月底發工資的事想辦法呢。還好合伙人體諒,說也就10000塊,不行他們先墊上,等回款了給他們補上就行了。
這么一商定,我趕緊把這些天擺攤掙的錢,分了一半給康胖子,剩下全部發給媳婦交差。康胖子收了錢問,什么時候再去擺攤呢?
我說這只是個應急手段,哪能當個正事長期干呢。
電話那頭康胖子支支吾吾地說,他問清楚了,那個賣風箏的女人,離過婚,現在自己養活自己,他覺得人相當不錯,正打算好好發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