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承了奶奶的炸串攤

@淮香子

烤腸的優惠

2018年底，我離公務員面試合格就差0.7分，這讓我徹底喪失了對考公的興趣，半是賭氣，半是頹喪地選擇繼承奶奶那個炸串攤。

剛開始出攤那幾天，對于臉皮薄的我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雖然大喇叭里放的還是奶奶高亢的廣告聲，可當那些人探究著喊我老板的時候，我還是會下意識地去看坐在旁邊的奶奶。

“烤腸分兩種，小的一塊，大的三塊，要炸老點還是嫩點？”我輕聲問著。而一旁的奶奶早就熟練地打開油蓋，拿出之前已經炸得半熱的火腿腸來。

奶奶的動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做慣了的行家，甚至不需要用釬子去辨別，她拿漏勺一顛，就知道可以出鍋了。

這時候在旁邊端詳半天的我才終于有了用武之地。我小心翼翼地捧出奶奶自制的甜醬，用刷子密密地刷過一層，然后趁著火腿腸還冒熱氣的空當，用餐巾紙捏住釬子末端，把刷滿甜醬的火腿腸遞給路人。

“支付寶到賬五元。”我聽到喇叭里的消息，表情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兩根大火腿腸不是六塊嗎？他貪咱們便宜？”

奶奶一笑：“那小伙子是老顧客了，外來務工不容易，我就一直按五塊錢兩根優惠給他了。”

臭豆腐之美

小半個月過去，有一天開攤的下午，奶奶忽然拉住我說：“今天準備教你炸臭豆腐了，你有個心理準備哈。”

我心里“咯噔”一下。奶奶做的秘制臭豆腐，實在是臭得離譜，雖然她常常解釋說只是聞著臭，吃起來很香的，但是因為這黑不溜秋的外表和熏人的臭味，我一直不敢嘗試。

思索之下，我掏出口罩，把鼻子捂得嚴嚴實實，躊躇著跟奶奶進了廚房。

奶奶看我這樣，有些忍俊不禁道：“有這么臭嗎？”

我本來想說還行，但當她打開釀豆腐的缸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沖我瘋狂席卷而來時，我的行動出賣了內心：我干嘔了。

頂著奶奶期許的目光，我只能用力憋住氣，把黑色的小方塊豆腐放到調料碗里，然后用釬子把炸得生脆的表皮戳開一個洞，在奶奶的指導下，用小勺慢慢把湯汁灌進去。

一種甜香味慢慢和臭味混合到了一起，變成了很和諧的味道。奶奶拿甜辣醬往戳開的洞口填了一大圈，然后用筷子夾著往我嘴里送。

香，這是我腦海里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再然后就是脆，炸過的豆腐皮又脆又嫩，伴隨著特制的甜辣醬，讓人胃口大開。接著是辣，包裹在豆腐干里的湯汁全部迸發開來，滾燙的辣椒灼燒過舌頭，惹得我不住哈氣。

到最后才是甜，吃到最底下，沉淀的花生碎和芝麻糖終于出現，撫慰著方才被辣椒感染的每一寸地方，把這塊豆腐的靈魂升華到了頂點。

“這也太太太太好吃了吧！”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奶奶的炸串攤，能在那么多燒烤店、炸串店里脫穎而出了。

第一次獨自出攤

我真正意義上第一次獨自出攤，是在勞動節的晚上。

車剛停穩，就有抱著孩子的主婦走到車前，詢問道：“雞柳怎么賣？”

我帶著標準笑容回答：“五塊錢一兩，買得多更便宜。您要來一份嗎？”

她想了想，要了一兩孜然雞柳，又拿了一根小火腿腸。在等待熱鍋的時候，小孩子忽然鬧著要喝娃哈哈，我想到之前買了兩排放在冰箱里，立刻取了一瓶。小孩由不得她媽媽拒絕，甜甜笑著接過了東西。

賣過幾十份小吃之后，我估摸著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么大單子了，于是就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凍的礦泉水，坐到車后的長條凳上休息。

不料我剛坐下沒多久，之前經常來買火腿腸的男生就出現了。他應該是剛拿到工地結算的工資，滿面都是笑容，還問我要了一個金屬盤子去選要炸的串。

“這是我第一次炸串，弄得不好你多擔待哦。”我小心翼翼地接過金屬盤，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解釋道。

等肉串下鍋，油溫漸漸升騰的時候，男生拿著啤酒走了過來：“你是假期在這里幫工的？”

我擦了把汗回他：“不是啊，這是我奶奶的攤子，我是來接手的。”

他的聲音一下變得驚訝了：“我看你的樣子還以為是大學生呢……”

我把攢滿油的南瓜餅按到鍋邊，用力把里面的油壓了出來：“剛畢業，考公務員失敗了，不想再去碰南墻，這不就來給我奶奶當接班人了嘛！”

色香味俱全的炸串從我的手里移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但是當他準備吃的時候，我忍不住攔住了他，極其不好意思地問道：“可以給我拍一下照嗎？這是我第一次獨自出攤炸串兒……”

沒想到，第一個給我朋友圈點贊的，居然是原先最不支持我的爸爸。而媽媽看到之后，則是從微信里給我發來一個小小的開業紅包，說是慶祝我的第一單圓滿完成。

就這么保持著良好的狀態，我愈發投入到炸串的工作當中。無論是口味的革新，還是飲料、零食的多樣化，這些改動都使我的炸串攤與眾不同。

我想，繼承這家小小的炸串攤，應該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好的決定。而事實也證明了，即便在這樣繁雜的地方，我也能繼續發光，如此，也能算是一種成功了吧。

心香一瓣摘自微信公眾號不可思議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