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江文

龍江文全國婦聯國際部副部長,時任全國婦聯赴漳縣扶貧小組組長兼漳縣縣委副書記
今年是中國脫貧攻堅決勝之年,中國以豪邁的步伐邁進第一個百年。許多國家的朋友認為,中國式脫貧減貧創造了全球奇跡。這是一場偉大的戰役,我非常榮幸能參與其中。
對口扶貧是中國式扶貧的特色。2000年,我作為全國婦聯對口甘肅漳縣扶貧小組組長同時兼任縣委副書記,帶領一支9人的隊伍在漳縣做了一年扶貧工作。記得我把要到漳縣扶貧的消息告訴老母親時,她說:“過去,我和你爸爸參加解放大西北,今天你參加建設大西北,太好了!”我的心被溫暖著,眼睛濕潤了,80多歲的母親沒有為兒女遠行而憂傷,卻滿是送女上戰場的豪情。
我們是從全國婦聯集中出發。那天,婦聯大樓前站滿機關各部門的同志,我們每人一束鮮花,家屬和我們站在一起。上車時,顧主席帶著書記處的領導們唱起“送戰友,上征程”,立刻,我們每個人都眼含熱淚,心中充滿上戰場的神圣使命感。再見了,領導和同志們!再見了,親人!我們一定圓滿完成任務凱旋!
在一年的工作中,我們始終堅持“造血式開發扶貧”。下鄉考察時,我們聽到一個故事。某村的貧困戶聽說要到村部拿救濟糧時說,“去年都是干部送到家里,今年我們還要自己去取?!绷硗?,發下去的小額貸款收不上來,他們認為這是政府給的錢,就不應該還。
這種“等靠要”思想是貧困的重要原因。我們組織漳縣各級人員參加楊村、壽光、深圳、女子學院等不同類型的培訓,改變觀念;進行國際和國內項目工作培訓并開展項目合作;組織鄉鎮干部和群眾骨干,到周邊參觀考察;邀請農科院的專家到縣里通過調查研究,合理進行產業結構的調整。通過這些活動,從上到下觀念轉變,樹立了自立自強精神,出現了許多脫貧典型。
教育扶貧非常重要。過去,山區上學路遠不方便,許多孩子輟學,我們在山區援建了3所春蕾小學,對眾多學生進行資助,使許多孩子回到校園。我們把大齡女童送到青島平度職業學校學習,她們有的留在當地就業,有的返回家鄉辦起縫紉社,不僅幫助家庭脫貧,還帶來如早晚刷牙洗臉等文明習慣。
環境破壞也是貧困原因之一。我們到漳縣不久,遇到一次雷陣雨冰雹天氣,許多農田被破壞。木林鄉的一個初中女孩,在離家門口100米的地方被泥石流奪去了生命。她母親知道我是從北京來的,抱著我哭著讓我幫她。我淚流滿面,因為我也是個母親,我們可以給資金、物資,但孩子的生命回不來了。
木林鄉原來是滿山樹木的青山,但上世紀80年代末,漳縣大興砍伐之風,一個月不到就砍光了幾座山的樹,于是下雨很容易發生泥石流,晴天則干旱。為了恢復植被,我們積極參加縣里退耕還林工作,特別是配合婦基會母親水窖的落實,水窖解決了當地人畜飲水問題,也保證了退耕還林中樹木澆灌成活。
我們協助漳縣交通局,幾上國家計委,申請并批準了漳縣到文峰火車站的道路計劃并于當年施工,改變了漳縣不通火車、公路的歷史,為漳縣經濟發展起到重要作用。
在漳縣的一年,我們努力工作,每個人都克服了許多困難,有的孩子小,父母身體不好;有的剛結婚或有男朋友,一年分隔兩地。漳縣生活條件艱苦,只要一下雨,縣城主路就滿是泥濘。有的隊員住在鄉里,條件更差,還是旱廁。我們下鄉考察,山路十分難走,有的鄉海拔比較高,暈車嘔吐,高原反應頭疼,但沒有一個人叫苦。
家屬都非常支持我們的工作。那年6月,大哥突發心肌梗塞去世,年僅56歲。我正好在北京跑項目,晚上陪媽媽時經常聽到她哭醒。但沒過幾天,她對我說:“我是一個唯物主義者,再痛苦的事情也必須面對,我能處理好。你要帶隊伍,漳縣的工作需要你,你放心去吧。”
這一年我婆婆也去世了,我沒有能最后看上她一眼。也是這一年,我的兒子出車禍住院,丈夫怕影響我工作,沒有告訴我,自己在醫院陪床。我想,我們在扶貧攻堅戰役的前線,有后方單位同志們的支持,還有每個家庭的付出和貢獻!

龍江文扶貧印記
美國一個婦女代表團到漳縣考察資助的春蕾計劃,團長朱安娜是我的老朋友。在北京,國際部的同志告訴她,我在這里當縣委副書記,她到漳縣一看見我就激動地擁抱我,用中文叫我“龍書記”,得知我們這個工作組要在這里工作一年時她非常感動。
回到美國后,在多個場合,她宣傳介紹中國是真正扶貧,并用照片證明全國婦聯的工作人員在貧困山區的工作和生活。我們不僅用行動對外宣傳了中國的扶貧,也為婦聯爭取更多的國際項目起到積極推動作用。
漳縣的干部是我們的老師和戰友,從他們身上,我們學到在機關學不到的東西。2000年7月29日晚,新寺鄉發生火災,我和王亞娥副縣長到達火場,看到有80多個糧垛的麥場上3個糧垛著火,如果不撲滅,后果不堪設想。
負責安全的武警中隊還未趕到,我們和村里的干部疏散了老人和孩子,干部群眾不顧危險奮力救火,那個場面至今想起還是驚心動魄。撲滅火,我處理完后續工作回到縣里已是凌晨3點,因為停水只好用暖壺的水擦擦臉,換下滿是黑灰的濕衣服躺了一會兒,6點多就去招待所為省里來的“三講”巡視組送行。
和我一起救火的王亞娥副縣長要陪工作組前往白銀,路上需9個小時,看到我她笑了笑,什么也沒說,頭發上還有黑灰??粗h去的車影,我的心中充滿敬意,這就是我們的基層干部,不管什么時間,有事他們就要去處理,沒有怨言。
定西一位領導曾說,全國婦聯的扶貧工作,漳縣人民看在眼里,記在心中。一次我下鄉回來,快到縣委時,一位工作人員跑到車前把我攔住,說有個穿著破爛的老漢等我一天了,可能是上訪的。我沒有回避,直接請他到了我的辦公室,結果他就是想要我訪問貧困戶時和他們家的合影。為了要一張照片,等了整整一天,這就是漳縣人對我們的感情??!
2001年1月,大雪覆蓋隴中大地,我們全國婦聯第二批赴漳縣扶貧組就要回北京了。縣委大院里擠滿送行的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句句告別的話語,充滿依依不舍的深情。
當載著我們的汽車拐出大門,白雪皚皚的道路旁,紛飛的雪花中站著送行的老鄉,一眼望不到盡頭。我們熱淚盈眶,這哪里是回家,分明是離開故土。漳縣人民對我們的親,是把我們當作家人;我們對漳縣的情,是把那里當成又一個故鄉。今天,雖然我們早已回到北京,但是心啊,卻留在了那片熱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