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燕

考得好,還要報得好。對于高考生來說,填報志愿是一件大事。今年,全國高考報名人數比去年增加40萬人,加上疫情及新高考改革政策的影響,高考志愿填報難度更大。
近日,隨著各地高考生開始填報志愿,各類志愿填報咨詢機構火爆起來。這些咨詢機構收費從數百元到數萬元不等,有在線智能填報,也有一對一咨詢服務,一些還附帶專業定位測評、升學規劃等功能。
“絕不浪費一分。”這是高考志愿填報咨詢機構最常見的廣告詞,迎合了絕大多數家長和考生的心態。
他們的志愿建議靠譜嗎?很多人心里并沒有底。在這宗“交易”中,虧不起的只有考生。
打開手機應用商店,有上百種高考志愿APP,有的安裝次數已經達數百萬。而在京東、淘寶網等銷售平臺,志愿填報卡的種類也很多,近日銷量急劇上升。
根據工商信息平臺的統計數據,全國共有954家高考志愿填報相關企業,其中42%的企業成立時間不足一年,成立10年以上的企業僅28家。可見,2019年至今年上半年,這類企業的注冊量激增。
周靜怡(化名)便是在高考結束后在手機上安裝了幾個志愿填報APP,但她發現,出分以后,登錄那些APP,卻幫不上什么忙。有的能查詢,但要看到全部查詢結果,必須購買VIP卡。
情急之下,她花了360元買了一張VIP卡。憑卡登錄,她輸入自己分數就能看到軟件推選的大學和專業,包括沖、穩、保3種類型。
然而,讓她疑惑的是,有的顯示要“沖”的學校,比“穩”的學校還差。她向客服咨詢,卻一直顯示忙碌中。家人勸她購買專家一對一咨詢服務,但她發現一對一咨詢費用都在千元以上,有的要一萬多元,甚至幾萬元。周靜怡考慮之后,還是放棄了。
“倒不是因為貴,而是擔心一對一咨詢沒有用,還浪費時間。”周靜怡告訴《民生周刊》記者,她最后還是反復查閱報考資料,再結合分數和興趣,確定了自己的志愿。
事實上,從免費查詢到推出購卡,再拋出一對一服務,是很多志愿填報咨詢機構的常用套路,很多考生一步步“入坑”。
“我們的數據準確靠譜,已經幫助全國500多萬考生考上理想大學和專業。”一個志愿填報機構的銷售人員反復向《民生周刊》記者強調。在其網站上,顯示有580多萬學生在線,已生成500萬張志愿表。
有的志愿填報軟件自稱“高考GPS”,客服人員表示他們已經是16年的老品牌,用戶過千萬。但當《民生周刊》記者詢問他們是否統計過用戶志愿填報成功率,對方則一再回避,最后告知沒有統計過。
近日火爆的還有高考志愿填報直播課、視頻課。開這些課的專家很多是來自各志愿填報咨詢機構的咨詢師。除了直播課,有些咨詢師也通過各種途徑進入校園,開展免費志愿填報講座。通過直播與講座“圈粉”后,有些考生與家長便會對他們信賴有加,進而尋求一對一專家咨詢。
但是,《民生周刊》記者打開一些志愿填報咨詢網站的專家介紹發現,有正規資質和高校招生相關從業經歷的人很少。少數咨詢師稱有“高考志愿規劃師”的資質,但證書的頒發單位并不統一。
有的咨詢師只是在企業做過面試和培訓工作。有的聲稱自己了解大學情況,錄制過大量講座。有的介紹更泛,如擅長溝通引導、熟悉志愿填報流程等。
還有一些人將幫助考生填報志愿當作短期兼職。比如,近日黑龍江綏化3名在職教師組團幫學生填志愿,每人收費1500元,引起爭議。
“感覺被收了智商稅。”回憶起自己去年找“咨詢師”幫助填報志愿的經歷,張晨文(化名)說,“他讓我填了一個職業興趣測試表,問了我的分數和興趣,很快就給了我幾個志愿建議。前后不到半個小時,收費4500元。”
但是,這幾個建議并不是張晨文喜歡的。志愿填報的最后關頭,他還是換了自己喜歡的專業,最后也被錄取了。他告訴《民生周刊》記者,他當時只是經人推薦找了那個咨詢師,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更不了解他的從業資質。
“我不贊成學生依賴這些咨詢機構和軟件填報志愿。”人大附中翠微學校副校長趙志勤表示。在他看來,所謂的“大數據”填志愿精準性并不高,一鍵生成的志愿就跟電腦算命一樣。尤其對于今年開始新高考的省份,如北京、天津、山東、海南,往年數據的指導性會弱一些。
但事實上,志愿填報咨詢機構是隨著新高考的落地火起來的,文理不分科、院校專業組等新形式讓一些考生不知所措,咨詢需求大增。
一些咨詢機構客服稱,在實行新高考的地方,已經對歷年數據進行了換算。但在趙志勤看來,這種處理并不靠譜,學生還是應該按照自己的性格、專業興趣選擇好院校和專業,再按照沖一沖、穩一穩、保一保、墊一墊的原則填報志愿。既有冒險的志愿,也有保底的志愿,這樣可以確保自己有大學上。
“在填志愿上,家長和孩子都很迷茫。”教育部教育發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張家勇發現,每年都有不少朋友為孩子向他咨詢填報志愿的事情,訴求都是一分都不浪費。“這其實難以做到,做到了不一定是好志愿。”
在他看來,借用信息科技輔助志愿填報,本身無可厚非,但高考志愿填報離不開很多基礎性研究,否則不讓一分浪費的志愿填報APP都是忽悠和傷害。
“相對來說,全國高校的學科、專業的基本信息最容易用數字化工具展現。”張家勇說,“但如何根據每位考生的實際情況,結合社會發展趨勢和個人發展潛力精準匹配,不是很簡單地通過大數據或數字化工具可以完成的。”
他認為,國家應支持相關研究,向社會提供相關研究成果,幫助家長和考生了解自己、了解高等教育、了解社會,以便做出更科學的選擇。高考志愿填報咨詢作為公益性服務應該提倡,但作為商業性機構應嚴格規范設置門檻和標準,沒有達到準入要求,不允許在市場上招搖撞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