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土布貼畫留存美的生活

朱蕊

一只白瓷盤上，幾只活蹦亂跳的青蝦舞動著長長的觸須朝一個方向匯攏，似乎在水草深處發現了食物……這些青蝦很像齊白石筆下的蝦，但仔細看去，并不是白石老人的筆墨—此蝦通體青藍，有著白色的花紋，組成它們的軀干和觸須的，原來是鄉間土布。

鄉間土灶，灶上有三口大鍋：煮水的、煮飯的、燒菜的。灶前的兩個農婦正準備把一大盤方糕放入蒸鍋，灶后有個農婦在燒火，農婦身后靠墻放著大堆待用的柴火。灶臺側面的墻上掛著炊具。廚房的另一邊，還有兩個農婦在一張大桌子旁忙活，將做成的方糕整齊地碼在桌上。廚房里還有小桌、水桶……小貓蜷臥在水桶邊，眼饞地望著桌子上蒸熟的方糕……上海農村的生活場景栩栩如生。這種畫面風格，讓人想起金山的農民畫，但又分明和金山的農民畫有著不同。金山的農民畫鮮艷明媚，多用對比色，而此畫色彩協調雅致，主色調為靛藍，感覺寧靜安謐。原來這也是一幅土布貼畫。土布的藏藍、墨藍、米黃、土黃以及土布的質地紋理，營造出一種質樸的鄉土氣息。

土布還能有如此驚人的表現力！這是姜永勛發現的。

中學畢業后，學了木工的姜永勛就在家鄉金山呂巷開始了自己的工作，幫人蓋房子、做家具、刷油漆、木刻雕花。他業余喜歡書法、美術，這可能是受了當小學語文老師的父親的影響。上學時，學校里有寫字課和美術課，姜永勛最喜歡這兩門課。這個愛好給了姜永勛進入文化站工作的機會。當時鄉里要搞普法教育，有人提出：如果能畫成畫讓村民看就好了，更直觀，容易理解。于是姜永勛在白紙上畫了一些鉛筆畫，貼在門板上，就算是普法教育宣傳欄了。后來鄉文化站需要有人畫宣傳海報、寫美術字，姜永勛就此進了文化站。

接觸土布，緣于當時要挖掘當地特色，發展旅游業。呂巷土布在歷史上曾經很有名。從村民那里將土布收集起來的時候，姜永勛被土布的美震驚了。雖然他從小穿的就是土布衣衫，但沒想到現在再看收集來的土布，有了與以往不一樣的感受。他甚至發展出了收藏土布的愛好。當他收集的土布達到2000多種的時候，有一天，面對著美麗的土布，他心里想：難道它們只能像在所有旅游景點一樣，被做成衣服或者手袋、帽子等用品嗎？隨著原始紡織技藝的失傳，土布將越來越少，不可再生，呂巷的手工土布紡織技藝已經成功申遺。怎樣將這么美麗的土布保存下來，長久流傳？他想到了土布貼畫。

當時，坐在工作室內，看著自己收藏的滿滿一房間幾千種不同顏色、花式的土布，姜永勛苦思冥想，無從下手。足足想了兩天，面前還是一塊白板。第三天，他先畫了一張素描底圖，然后開始按11的比例進行裁剪拼貼—會做這個，要歸功于小時候他時常幫做裁縫的母親在她加工的兒童服裝上用土布剪畫做裝飾點綴。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一幅土布貼畫完成了。畫面上是一個有著蜿蜒小河的小小村莊，村莊后面是呂巷蟠桃園。貼畫形象逼真，極富立體感，獲得了大家的好評。首戰告捷，從此姜永勛走上了土布貼畫的手工藝術之路。

近年來，姜永勛創作各類土布貼畫600多幅，包括“中國京劇百臉”“中華56個民族”“十二生肖”“中國古代服飾”等系列。他在呂巷鎮社區學校設立了“姜永勛土布貼畫工作室”，同時開設了土布貼畫培訓班。他的土布貼畫作品在上海長寧、徐匯、浦東、松江、金山和浙江嘉善、平湖等地共舉辦了10余場專場展覽活動，還獲得了“上海藝術節手工藝達人”稱號和“上海市民布藝（創意）作品大賽”二等獎。

姜永勛的愿景是，用土布貼畫的形式將家鄉即將消失的生產生活情景描繪下來。他要將插秧、播種等農業生產情形以及生活中的手工勞作場景用土布貼畫表現出來，將曾經的生活和土布一起留存下來，流傳下去。

（摘自《新民晚報》2020年6月9日，千百度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