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龍記》中周芷若愛情敘事分析

摘要：周芷若是《倚天屠龍記》中重要的女性角色，她的出現可謂是徹底突破了傳統武俠故事中女性陪襯的宿命。同樣，她的感情和人生的變化也始終是人們熱衷談論的話題。周芷若在書中的后期可謂是心狠手辣、狡詐無恥，但其行事手段、愛情選擇均是和其身世與遭遇有關，值得深入探討。

關鍵詞：《倚天屠龍記》;周芷若;愛情敘事

一、人物經歷和其愛情敘事表現

周芷若與張無忌的相見可謂是患難見真情，一個是父母雙亡，隨常遇春顛沛流離;另一個也是父母雙亡，身中玄冥神掌，命不久矣。周芷若細心喂飯，臨別贈帕，這使二人在患難之中建立了深厚的情誼。[1]到了后來二人再次相見，兩人皆是又驚又喜，張無忌說：“姑娘，漢水舟中，喂飯之德，永不敢忘！” [2]周芷若說：“當日中的寒毒可好了？”顯然，二人都未曾忘掉幼年時的情誼。之后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周芷有多次機會可以殺掉張無忌，卻皆沒能下得去手。金庸先生安排了大量的心理描寫以及對眼神的闡釋，這是我們不能忽略的，不能只看她做了什么，而不看她想了什么。再之后，受師父囑托，接受鐵戒指和倚天劍，發毒誓要振興峨眉，假意委身張無忌卻不可愛上他，成為掌門。自此之后，在舟上喂飯的小姑娘并未消失，只是心中多了許多愁緒與糾結。在師門囑托和愛恨情仇中反復糾葛，無所寄托。

周芷若自幼顛沛流離，直到入了峨眉的門下才過上幾年太平日子，這對一個童年經歷悲慘的小女孩來說來之不易。趙敏在這方面可比周芷若富裕萬倍。王府郡主，家財萬貫，父母雙全，哥哥疼愛，手下有多少英雄豪杰供她驅使，這樣的人最不缺乏的就是安全感，她有底氣，也有能力跟任何人鬧掰，追隨張無忌。可周芷若不行，沒了峨眉她就沒了家，她就失去了一切。分析此二人時切不可忽略這一點而單單看待二人的所作所為。

隨后泛舟大海，島上“殺害”殷離，放逐趙敏，奪取倚天劍和屠龍刀，和張無忌定下婚約。可世事哪是盡如人愿，在成婚大禮上，張無忌當著全天下豪杰的面辜負周芷若跟隨趙敏前去。周芷若自是性情高潔，哪里受到住這等侮辱，從愛中生出許多憤恨。到后來屠獅大會奪得天下第一，邀請張無忌破少林陣法，最后又意欲殺掉謝遜，確是在利用張無忌，可此時心中的愛就不存在了嗎？我看未必。我們在開頭時說過，人性是復雜的。在我看來，此時的周芷如身處師門囑托、毒誓纏身、對張無忌的愛意無法表達、害謝遜而無法面對張無忌種種情感、“殺害”殷離無法面對張無忌種種情感的連番轟擊，這才導致后面精神恍惚，險些瘋掉。

二、人物的敘事陷阱

趙敏很毒辣，指使人廢掉殷梨亭，殺死少林空性大師，派遣手下暗害張三豐，把六大派捉住后砍了手指，同時間接導致了滅絕師太的死亡，冒充明教使明教蒙冤，罪行累累。大家在這時覺得她是女魔頭。可后來，趙敏拋棄一切愛上了張無忌，走上了“正途”，于是大家又都原諒了她。

而周芷若一開始就是和張無忌在同一陣營，她盡心對待張無忌，包庇殷離和張無忌，光明頂兩次暗助張無忌。此時大家覺得她溫柔可人，情深義重。但后來，因為她的利益和張無忌是沖突的了，她背離了“正途”，于是大家都恨不得將她食肉喝血殺之而后快。我們來看看周芷若做了哪些重大錯事。“殺害”殷離、嫁禍并放逐趙敏、陷害謝遜、最后屠獅大會上想要殺掉謝遜、玩弄宋青山。可看下來，有名有姓之人誰死在她手里？她的罪孽固然深重，可相比于上面幾位來說，是不是小巫見大巫了呢？

這其實是作者設置的敘事陷阱。故事設置了兩種正邪的轉換，一是明教的由“邪”傳“正”;二是周芷若的由“正”傳“邪”。這二者在時間點上又有驚人的一直性。其實作者已經在盡量模糊武林和人物的正邪觀念，而將正邪對立引導向保衛民族，抗擊外來侵略上去。[3]可并未十分成功，這就陷入到了一個敘事陷阱中。主觀上地將張無忌這一派當做正義的一方，從而將一切站在張無忌對立面的人皆看作是惡的。所以殷素素可以被原諒，趙敏可以被原諒，小昭可以被原諒，謝遜也可以被原諒，只有周芷若不行。但到了后來，周芷若瘋癲，而后在殷離確定沒有死后，恢復正常，回到“正途”，是否又有許多人認為可以原諒周芷若了呢？須知這樣的敘事陷阱存在，會對我們看待人物的方式有極大影響，需要警惕。

三、對男權社會的拆解

周芷若的存在無疑是對男權社會的一種拆解，是對中國傳統武俠小說的拆解。趙敏最后的順從其實并非她要如此，而是作者要她如此，要想故事美滿，非得有一個人如此，無論女子如何豪情萬丈，如何武功奇絕，如何足智多謀，最后也必須尋一個男性嫁掉，否則必然是所謂“抱憾終身”。男性有權力，他們的世界可以有兄弟，有武林，有蒼生，有天下，但女性就只能有愛情。[4]所有女性為了愛情都奮不顧身，黃蓉、郭襄、小昭、殷離、趙敏等等，這類女性角色在中國傳統武俠小說形象中數不勝數。但獨獨出了個周芷若把一切都打破。群雄匯聚少林寺，天下第一的名號卻讓一個女子奪去;心中深愛張無忌卻依然能狠下心來害他表妹;費盡心思奪取倚天劍屠龍刀，穩坐峨眉掌門之位。這種種一切，都是在試圖解構傳統武俠女性的陪襯地位。但美中不足的是，這種拆解并沒有走完。在故事的背后，金庸還是沒能忍心將周芷若推入更深的深淵，將她拉回了“正軌”，以一個開放式的結尾結束。但其實如果我們稍加分析也可得知，趙敏已然和家中鬧掰，無論周芷若如何胡鬧也不會離去，周芷若自“改邪歸正”以后，張無忌似又舊情復燃，再結合第三版“新修版”中，周芷若告訴張無忌不可與趙敏拜堂成親，基本也可以得知，三人若即若離，了此余生，終究還是沒能逃過武俠世界的女性命運。

注釋：

[1] 孟慶蓮.論《倚天屠龍記》中的周芷若[J].新聞愛好者，2011（05）：112-113.

[2] 金庸.倚天屠龍記[M].廣州：廣州出版社，2012，8.下文涉及引用原文處不再一一列舉。

[3] 陳劍兵.從《倚天屠龍記》看金庸小說的情愛敘事意識[J].世界華文文學論壇，2005（03）：66-70.

[4] 張軍.山隱與凌遲——金庸小說中人物周芷若形象分析[J].安徽文學（下半月），2007（03）：1-3.

作者簡介：

張祖源（2000-），男，漢族，河南大學漢語言文學本科在讀，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