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戴維·洛奇作為學院派作家,以學者們的學術生活為題材,創作了“校園三部曲”,其中《小世界》最負盛名,該小說以形形色色的學術會議為背景,描述了西方學術界中對于名利和情愛的追尋。洛奇借此打開西方學術象牙塔的大門,展現其中混亂不堪的景象,揭開學者精英們的虛假外衣,將其中的困頓和危機暴露出來,向大眾呈現了一片西方當代學者的精神荒漠,以引后者深思。
關鍵詞:《小世界》;學者生活;追尋;精神荒原
戴維·洛奇是一位學院派作家,在伯明翰大學從事了多年的教學工作,深厚的學識修養使他在文學創作的探索上一路向前。同時作為文學理論家,他以研究結構主義、小說理論及寫作技巧等而聞名,因而他的作品呈現給大眾的大多是較突出的知識性、思想性、實驗性、探索性的內容,引發讀者深思。這種雙重身份賦予他了更多的藝術敏銳性,在不斷變化發展的社會中,很快能捕捉到當代學術生活的新特征。因此他小說的創作善于從學術界和知識分子身上去挖掘新角度。他曾在1975到1988年間陸續創作了“校園三部曲”,《小世界》就是三部曲之一,以學術會議為背景,用戲謔的口吻描述了當代西方學術名利場的追逐。
小說最開始借用人物扎普教授之口,表達洛奇面對學術知識獲取方式的變化的直觀感受:“最后20年有三件東西:噴氣機、直撥電話和靜電復印機——使學者生活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學者們已不再整天泡在圖書館,擠在同一所大學工作或交流。”孤立的大學已不存在,技術發達的時代,環球大學正在建構。從前人們追趕著知識,現在知識壓迫者人們去快速獲取。于是學者們乘著噴氣機,像古代的漫游騎士一樣穿梭于世界各地,參加一個又一個研討會。洛奇發現了當代學者與古代騎士漫游背后的相似性——學者似乎也在追尋他們心中的某個“圣杯”。但不同的是,這樣的“圣杯”相比之下反差極大,于是洛奇借用了羅曼司的形式去表達他所看到的西方學術生活畫面,將古代騎士對于圣杯的純潔追尋與當代學者對于學術追求急功近利的丑態展現給大眾。
在這個欲望沉浮的小世界里,每個人都執著于自己的追尋,學術名利場的追尋以扎普教授為線索展開。小說開篇的序曲中,引用喬叟《坎特伯雷故事集》中的詩句“當四月帶著它甘甜的陣雨趕走三月的干旱”,在這萬物充滿生機、鳥語花香的清晨,人們渴望著朝圣。洛奇將這一場景作為學者開始新的一年里參加各地學術研討會之旅的開端,以此語境開始了全書的反諷基調。過去喬叟筆下的朝圣者是帶著一顆虔誠的心,艱難跋涉在泥濘曲折的路上,而當今學者帶有欲望目的的參加各種研討會,并把它當做消遣和表演式的自我完善:提交論文、宣讀論文、會議期間建立新的有趣的關系以及交換利益,在一切結束后,可能會因為參與了這項嚴肅而認真的事業而聲譽大振。這一普遍跡象表明,并不是所有學者都為學術而參加研討會,對于目的不純的“會油子”來說,他們只是到世俗的把學術場變成個人的獵場,研討會中對他們有所裨益的點不在于會議內容,在于研討會的重量等級以及配套的飲食、住宿、娛樂環境。
扎普教授在小說中是一位有名望的但依舊在不斷追求更高名利的教授,深諳學術名利場的浮沉規則。他同樣馬不停蹄的參加各種高級學術會議,每個學科每個專題研討會,都自成一個小世界,作為知識世界的旅行行家,他既能夠作為符號學家出現在阿姆斯特丹,又可以作為喬伊斯專家出現在蘇黎世,又以敘述家的身份出現在維也納。他也清楚地認識到在學術生活發生了革命性變化后,身后有一大批急匆匆的年輕人通過不斷參加研討會就了解整個學術界發展動態,急切的使自己靠邊站。在一次學術討論會后,談到做論文報告和學術研討的意義時說“意義嘛,當然是維持學術的文學研究機構。我們通過某些儀式來保持我們的社會地位,正如話語領域里其它團體的工作者——律師、政治家、記者。”因此在不同的會議發表著相似的觀點和言論,鞏固著自己的學術界地位。他要成為終身教授,不再做任何教學工作,不斷享受補貼和研究員基金,努力競選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主席,這樣才能沖破快速發展的利欲熏心的學術洪流,立足于自我利益最大化的不敗之地。然而這一切都與學者專心做學術的初心背道而馳。
在趨之若鶩的年輕學者中,柏斯就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他有幸與扎普教授相遇,扎普教授將學術名利場規則灌輸給他,但柏斯意不在此,他不斷地趕著參加學術研討會其實是為了追逐安吉麗卡——初次參加研討會時便深深為之著迷的一位年輕女性學者。這也構成了小說中另外一條情場追尋的主要情節線索,在這條發展線上,充滿引誘與追求的游戲意味。語言就是一種密碼,每一次解碼都是再次編碼”、“在語言里,意義總是從一個能指轉換到另一個能指,絕不可能完全把握住它”,安吉麗卡是柏斯追尋的目標,又是一個能指意義上的戀人的象征,柏斯想要最終追尋到這個目標,把握住能指所在,但實際上總在失之交臂,于是又開始新的目標和新一輪追尋。這種追尋是不是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呢?
羅德尼·溫賴特這一人物是以一個苦心孤詣創作論文的學者形象出現的,目的寫出論文,得到參會資助,從而為自己增添一點學術榮光。文中使用元小說的形式將他的寫作過程暴露給讀者。他忍受炎熱的天氣,忍受不能在海水里和女學生嬉戲,忍受沙灘聚會上啤酒烤肉的誘惑,忍受他那始終不能集中的注意力和時而冒出的追名逐利的思緒,艱難的完成他的論文,將稿紙反復揉爛又展開,思想不斷陷入癱瘓,直到最后也沒有將完整的論文呈現給大眾。
小說中像這樣的人物有很多,各有各的困頓:有的陷入理論沼澤、有的徒有淺薄知識包裝出來的虛假表面實際卻空虛的內里、有的夸夸其談賣弄著一知半解的學識、有的喪失文學活力……戴維·洛奇借此打開西方學術象牙塔的大門,展示其中混亂不堪的景象,并揭開學者精英們的虛假外衣,將他們的困頓和危機赤裸裸的暴露出來,呈現學術生活的浮華和學者的精神荒漠,以引發之后的西方學者深思:在本是充滿圣潔知識的學術世界,如何做一個不為欲望沉浮所主宰的學者,在逐漸貧瘠的學術荒原找尋新的生機,開出蓬勃有力的枝蔓?
參考文獻:
[1]戴維·洛奇.小世界[M].羅貽榮譯.重慶:重慶出版社,1996.
[2]歐榮.“雙重意識”——英國作家戴維·洛奇研究[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1.
[3]申慧輝.曲高未必和寡[N].文藝報,1991(6).
作者簡介:
李亞杰(1995.10) 女 漢族 本科學歷 西北師范大學文學院 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