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嘉燦
摘要:宗教與藝術有著一種天然的血緣關系.本文主要通過對八大山人作品的構思和黃庭堅書寫形式的研究,闡釋了禪宗美學思想對中國文人畫審美表現的巨大影響,即禪宗通向審美,把中國書畫的本質和藝術表達的境界提到一個新高度,真正體現了中國畫的筆墨精神和高度的藝術內涵。
關鍵詞:八大山人;黃庭堅;禪畫;禪書;靜;悟
講到書畫中的禪宗美學,我認為中國寫意畫創作就是心靈營造,不是照搬自然的物象,面對世間萬物怎么剪裁、怎樣布局才能構成一張繪畫,這就是一種心靈營造。莊子說:“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是一種很高的藝術境界,八大山人達到的也是這樣的境界。我個人認為,每個人都有自我天地,眼睛閉起來可以想到幾萬年以前、幾千里以外,在這個時候會同天地合一。我的一些畫,粗一看是古人的,其實是自己的,我借古人的外貌,外貌相似,內在東西卻不一樣,實際上是我自己的畫。
禪意雖難言傳,卻可意會。細察此作紛披迷離的筆法,聚散無常的字形,神出鬼沒的布局,以及通篇體現出來的深遠幽邃的意境,無不是其明心見性的頓悟與禪風禪骨的披露,也是其對生命意識的獨特體驗。
從八大山人的傳世作品來看,無論他的書法、繪畫以及他的詩詞,其實都與禪宗之中的臨濟宗有著密切的聯系。他的詩詞,如果和臨濟的公案合起來看,就不再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天書了。八大山人一生中絕大部分作品都具備同一種本質性語言。在其各種作品當中,以構圖的形式和線條的技法所體現的禪意最為強烈而深厚,八大有一首題畫詩說:“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仍是舊山河。橫流亂世杈椰樹,留得文林細揣摹。”這第一句“墨點無多淚點多”,最言簡意賅地說出了他繪畫藝術特色和所寄寓的思想情感為禪畫的最高典范,堪稱千古絕唱。所謂“禪意”,即禪的意境、禪的風骨。現實生活的人執著于世界的物質,而八大山人的繪畫表現的空間形態又不是真實的“實相”。八大山人通過繪畫突出世界的“幻相”不是真實的特點,進而讓人放棄對“幻相”的執著,把握“實相”世界。因此,八大山人所畫花非花,鳥非鳥。反之,所畫的一花,一草,一鳥又是佛之本意。因此,對于藝術的學習,悟性是很重要,從古人的書畫中悟出屬于自己的文化修養,這樣才能到達一定的藝術高度,反而對于技方面的過多求之,個人認為他最終也只是個匠人。技只要有一定的時間練習都能達到,而思想,文化上的修養更加難為可貴。
禪宗提倡消除內心世界與外部世界的界限,使人心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書法藝術也是如此,從客觀方面講,即方塊漢字的字形,而不是字音、字義,更非指客觀世界的物象動態;從主觀方面講,指的是書法家精神世界的審美意識。二者的統一,便產生了氣韻、神采、意境,這便是書法藝術的內容。因此,禪書應是體現了禪的意境和風骨的書法作品。
黃庭堅狂草初看極動,其實極靜,這“靜”字除了指其書寫運筆速度的緩慢之外,還指其作品中由此而來的靜氣和無我之境。作品即興發揮的因素甚少,點與點、線與線、點與線之間的各種結構關系極其復雜而嚴謹,精密而微妙,仿佛與觀者坐而論道。使觀者內心猶如聽聞一曲梵唄清音;只要對這些造型凝神觀照,還會發現它們背后隱隱然有一張大慈大悲的佛陀的面容,其法眼的光芒似乎使觀者的內心世界充滿大光明和大歡喜。
有人認為黃庭堅的《李白憶舊游詩卷》的“書寫形式,與李白這首浪漫抒情的詩文取得了高度的統一和諧,并達到了完美的藝術境界。可見書家為詩意感染生發出的熱烈而奔放的創作激情”,“其勢若龍蛇飛動,舒卷自如,超然高舉”。客觀地說,這類語句用以描述張旭、懷素的狂草作品更為恰當。人們一談到狂草作品,便往往以為都是龍飛鳳舞的。殊不知,黃氏狂草看似極動,其實極靜,只是以狂草的形式表現一種沉寂無我的意境,并沒有李白詩中那種熱烈而奔放的創作激情。這是由北宋的社會文化心理所決定的。雖然黃氏筆法有受張旭、懷素影響的跡象,如點畫形態的變化豐富近于張旭,而線條的堅韌倔強則近于懷素,但作品表現出來的氣象萬千的墨象及精深華妙的境界,實為旭、素所不及。那些攢三聚五的“米形點”與跌蕩而出的長線條,共同構成一幅幅深具意味的圖像,與現代構成的某些原則頗有暗合之處,而精神實質則是禪意的流露。
黃庭堅與顛張醉素那種“忽然絕叫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的狂者之風截然不同,他的狂草寫得并不快。其用筆多不連貫,點畫錯落,不但實接處少,就是意連也不多,但卻不影響整體的統一性,而這也是其書寫速度緩慢的證明。其心路歷程絕非如激流般地洶涌澎湃,只是如清泉般從筆底汩汩而出,看似極動,其實極靜,復雜變幻,歸于一心,正符合禪宗所要求的在寧靜空寂的氛圍里對宇宙人生進行凝神觀照與沉思冥想,以達到“梵我合一”的境界。正如趙秉文所言:“涪翁參黃龍禪,有倒用如來印手段,故其書得筆外意,如莊周之談大方,不可端倪;如梵志之翻著襪,刺人眼睛。”一般的狂草作品都是狂放不羈、動感十足,如張旭、懷素,以及祝允明、徐渭、王鐸、傅山等人的一些作品。它們所傳達出來的是“活生生的人世間心情的寫照表現”,而黃氏狂草只是其“意”,即其表現形式、外部框架,其內在精神、深層意蘊依然是“禪”,是“頓悟”。
中國的字畫中皆為禪宗美學,禪宗本目的就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禪宗無意本身為審美活動,特別是藝術審美活動提供指導,禪宗思想在長久的歷史時期里滲透到了民眾的各個層次,特別是士大夫的生活中,深刻影響了士大夫、畫家的藝術創作及大眾的審美體驗。陳寅恪也說過:“藝術之發展多受宗教之影響;而宗教之傳播亦多倚藝術為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