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凍得人們腳手發木,微弱的月光在天幕上若明若暗的眨動著。朵朵白云時隱時現,如鬼影般搖搖晃晃飄忽不定,星星閃動得人們的心房打顫,也把整個世界都搖擺得極不太平,這真是孕育誕生壯舉的大好時光啊,張村長和王二歪帶領著村民們預謀的宏猷就要在今晚實施了。
“賠償黃狗和拖拉機肇事費一千元,支付王二歪講情和出謀策劃費一萬元。參加收款和陪張五保守孝者每人每天50元,其余收得的款費全部用于張五保的喪葬事宜……,大伙只要守口如瓶,這埋殯張五保的費用就不讓村民們兌了。”這是沿省道張村的張村長在召集村民大會上猶抱琵琶半遮面地許諾話。
張村的張五保傍晚時咽氣了。
如今的張村,既沒有村辦企業,稅費改革政策推行后,又不能強行向村民攤派其它費項,村里的集體經濟簡直成了空筒兒,于是埋殯張五保的費用問題就成了張村長的頭痛事。張五保剛咽氣時,張村長就失急巴慌地跑了幾家,要收取張五保的埋葬費,可結果家家都是鐵公雞——一毛不拔,而且搪塞的理由也都很充足:“如今,那皇糧國稅都減免了,你還要收啥費呀?”“是不是這兩天嘴饞,弄不來喝酒招待費了?!”“……”張村長在皺眉搖頭一籌莫展的為難時候,遇到了幾個喝罷閑酒在村路上悠閑逛蕩的青皮小伙子,其中一個小伙子名叫王二歪,二歪看張村長這會兒呆立在路中央那苦愁勁有點怪可憐的,得知情況后,就眨了兩下小眼睛,醉中生智的給張村長說:“張村長啊,你不是發愁收不來錢埋張五保嗎?我給你生個門道你看咋樣?”說到這里王二歪歪了歪頭,擠了擠眼后又接著說:“說實在的,這門道可真是有點邪乎,你可不用嫌不雅觀哪!”張村長這時已被那幾家不愿兌錢的婆娘們頂撞得氣暈了頭,他一聽王二歪說有弄錢門道,也顧不上這門道雅觀不雅觀了,就趕緊隨聲附和說:“說吧,說吧,只要你小子能給我生出來弄錢的飛門道,”說到這里,張村長略松了一口氣,然后又接著說:“只要甭叫我去殺人放火,干那違法殺頭和壞良心的事,別的啥辦法,我都愿使。哼,如今這社會,上邊就是叫咱向前(錢)看哩吧,有錢是老爺,無錢是孫子。一分錢逼死英雄漢,弄不來錢咋埋張五保咧,說吧,說吧,二歪,快說你那不雅觀的弄錢方法吧!”
王二歪聽張村長越催越火急,就越不緊不慢的又眨了眨眼,欲擒故縱煞有介事的說:“我…¨我想這一…這……這個方法可實在是有點那……那個呀……”
張村長看王二歪故意賣官腔擺架勢,直被氣得火冒嗓孔眼,十分不耐煩地把臉拉下來多長,陰森森地快要下雨似地恫嚇王二歪說:“王二歪呀,王二歪,你小子再耍滑頭,生不來弄錢的飛門道了,我這會兒就立馬上你家收款去……”。
王二歪看火候到了,這才頗似神秘兮兮地趴到張村長肩上,咬著張村長的耳朵說;“張村長啊,你還記得張五保年輕的時候,曾經擱這路上當過養路民工的事吧。他在這路上干了小半輩子,結果也沒轉上正式工人,后來就回咱村干幾年農活當上了五保戶。如今他死了,叫我想著,他還應該叫‘路來埋殯他才對哩。”說到這里,王二歪又把頭扭正,直視著張村長。張村長被王二歪這番話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弄不清王二歪這悶葫蘆里裝的是啥藥方,就又催促王二歪說:“接著說,接著說,別再繞彎子兜圈子了。”這時王二歪挪挪,離開了張村長,往后退了一步;環視一下周圍的幾個青年,儼然吩咐軍令大事似的,聲音略高了一點說:“張村長哪,你到街上賒口棺材,我領著俺這幾個弟兄們,趁著酒勁,用蒸饃泡酒,到北村醉回來一條老黃狗。等晚上人腳定了以后,你給咱村村民們說通,有勞力的到路上幫工,沒勞力的就讓婦女和孩子們到路旁披麻戴孝,佯裝給張五保守靈……然后我們幾個把老黃狗捆綁在公路中間。用四輪拖拉機開快把黃狗軋死。軋死后把狗拉回河灣埋掉,再把張五保的尸體在血泊中滾幾滾后殮人棺材內放在公路邊;接著咱就向過路車輛收交通事故賠償費,你說這方法中不中。”說到這里后,二歪又鄭重其事的補充了一句話說:“張村長哪,這我可得把丑話說到頭里,我出的計謀錢和給交警隊的講情錢,你可不能虧待我呀,啊!”
張村長一邊聽著王二歪的歪門邪道收錢法,一邊在心里默咒著二歪說:“嘿日你媽呀,不在你二歪這家伙三進三出過派出所,平常酒哩肉哩賭哩嫖哩有錢花,腦子里的鬼點子還真不少哩。要擱別的事,我說啥也不同意你這么做,可這關乎著張五保”的喪事,我也實在沒門道哇……”張村長咒到這里后,也只該面對現實了。
其實張村長也清楚那時的交通秩序,有一段時間的交通秩序也的確是紊亂不堪;交通事故頻繁發生,交警一來抓不到肇事車主,二來也賠不起喪生者的喪葬費,遇著這樣的交通事故了,他們就只該無可奈何地默認喪生者家屬在路上搭起靈棚,收取“無肇事司機”三天的過路冤枉費而不了了之,這樣一來就給沿路村上的村民們制造了有虛可乘的大好時機。
村民們見到的第一個車輛是一個筑路用的拉石料大貨車,村民們把土耙翻過來橫在路中央,有兩個20來歲的小青年和一個50多歲的農村癡呆憨傻“楞頭青”向司機收款要錢,楞頭青戴個被雨淋得發霉漆黑的爛邊草帽,臉上用燒柴鍋煙灰抹成黑一道、青一道,還自飲半斤白燒酒趔趄著站在路邊執勤守靈。從被卡著的大貨車里下來一個司機,“問請事由后,司機才知曉是老養路工人遇著了車禍,驀然聯想到自己小時候常聽母親提起親舅早幾十年在沙土公路上雨后墊沙土、保養公路的艱辛,仿佛看到了棺材內裝殮的就是自己的親舅一般,慌忙給楞頭青年說:“要多錢給多錢……,只當咱行了一回慈善。”于是收費工作,便進行得旗開得勝,勢如破竹地推展下去了……
作者簡介:
楊維永(1959-),男,河南南陽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文藝美學評論寫作。1986年9月考入南開大學中文系(函授部)學習畢業,南開大學河南校友會理事,1987年10月18日在河南省文聯主辦的《文藝百家報》上發表小說處女作《過磅》,1994年任副高職稱,2005年11月7日加入中國作協,出版有《楊維永短篇小說集》等,曾獲國家哲學社會科學科研成果三等獎。現任河南省社旗縣人民政府辦公室主任科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