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

王俊芹

貝貝是我家養的一只小型的寵物狗。

十一年前，我丈夫從朋友那里抱來了一只半歲大的小狗。剛來的時候體重只有五斤左右（現在也不過九斤），身長三十公分，又粗又短的腿，渾身雪白的毛，兩個大而闊的粉紅的耳朵直愣愣地豎立著，眼睛又大又圓，像黑葡萄似的鑲嵌在蘋果型的臉蛋上。遠遠望去就像一只小白狐。它見誰都親。“好可愛的小狗哦！”我心里卻犯了嘀咕：在樓房里養狗，萬一它隨地大小便呢，萬一它一聽到樓道里的腳步聲就亂叫，豈不吵得四鄰不安。幾天之內，小狗便打消了我所有的顧慮。它從不在屋里大小便，不叫不鬧，不拆家，干凈漂亮。只要一開門，它便忙著歡迎：歡快地搖動尾巴、兩只后腿站立、兩只前腿不停地擺動，很會討人喜歡。我們仨都喜歡這個小家伙，給它取名“貝貝”。從此，貝貝便成了我們家的一員了。

貝貝愛干凈。在家里，除了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睡大覺，就是舔它的腿和腳。它每次睡覺前，都要用前爪在它的墊子上蹭蹭地劃拉幾下，來平整平整它的小窩。

貝貝作息很有規律，像鬧鐘一樣提醒著我們。早上六點，它會輕輕地哼哼，催你起床。高興的時候，還會站起來，前腳趴在床沿上，笑著用嘴拽你的被子。晚上臨近十點鐘，貝貝會坐在我腳前，眼睛緊緊地盯著你看，用眼神告訴你該休息了。

貝貝喜歡依偎在人的身邊。有時看電視冷落了它，它便坐在電視機柜前面，企圖用它那小小的身軀擋住你的視線，引起你的注意。貝貝能聽懂像“餓”“吃飯”“下去”等一些簡單的語言，只要一聽到，就興奮地打噴嚏，好像說“你猜對了”。

外出遛狗是貝貝最喜歡的事。一聽到我拿狗繩，貝貝便飛快地跑到眼前，搖頭擺尾地轉幾圈，哧溜鉆進我懷里，舉起兩個小前爪，耐心地等候主人給它套上繩索。一到外面，貝貝不再安靜，精神抖擻，昂首闊步，拖著我走得飛快。這兒聞聞，那兒嗅嗅，撒上一泡尿做個記號。大便時，就鉆進草叢里或者在樹坑里，完事后，背對著用后爪“嚓嚓嚓”地刨上一點土。有時，也不知是我遛狗還是狗遛我，反正每天都走5～6千步的路程。偶爾我們有事去外地1～2天回不到家，告訴它可以在家拉拉尿尿了，但是，貝貝就是憋著不解手，最長的時候憋了兩天，它傻得直讓人心疼。

不管工作多累、心里多煩，回到家，只要看到貝貝，看到那活蹦亂跳的樣子，一切煩惱都拋到九霄云外了。家里便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有人說，狗的眼里只有一個主人。我覺得只說對了一半。在我們家，貝貝的第一主人是老李（我丈夫），他不在便是我，都不在家的時候，我兒子就成了它的主人。老李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個月甚至兩個月才回家一次，因此，小狗陪伴我的時間最長。

每次老李回家，早已在門口等候的貝貝竄出門外，嘴里撒嬌似的哼唧著，又蹦又跳，舔手舔臉，然后躺在地上，露出大肚皮讓老李撫摸，摸不夠決不起來。老李極盡所能地寵愛它，時不時地把它抱在懷里，用嘴給它嚼飯，不厭其煩地出去遛它。貝貝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中，寸步不離地守候在老李的身邊。“還是小狗最想我”老李說道。

老李臨走的前一天，貝貝便開始疏遠他，跑到我跟前討好，生怕沒人管它了。有一次，離老李走的日子還有兩天的一個晚上，我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小狗走到我的對面坐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乞憐。 “貝貝是咋了？”我問他，“我和它說我要走了，要跟著你，得聽你的話”。我心里一陣酸楚。我撫摸著它那光滑的小腦袋說：“好孩子，沒事，我會照顧你的，放心！”

第二天，我和老李從外面回來，開門的一瞬間，貝貝跑出門口，搖著尾巴圍著我聞來聞去，抬起前爪，表達著最熱烈的歡迎，對一旁的老李卻視而不見。失落的神情在他的臉上瞬間滑過，“嗯，知道找好下家了，很聰明，很現實啊”，轉而又有點氣憤地說：“我還沒走呢！”我安慰道：“它就這么單純，一點兒也不會作假，在同一時刻，眼里只有一個主人”。

老李終于要返程了，凌晨三點的火車，夜里不安全，不讓我去送。“砰”一聲，門關上了，貝貝發瘋似地撲到門上，兩個前爪用力拍打著，呻吟著，淚嘩嘩地流到腮上。

以后，老李再走的時候，貝貝都不會離開臥室送他，只是黯然神傷地一動不動。不過，一天后便恢復了以往的神情。我們很為它的適應力而佩服。兒子說它是小叛徒，卻讓人討厭不起來，因為它實在太可愛了。

為安撫貝貝受傷的小心靈，我對它也格外地好。除了增加戶外活動，還設法讓它吃得好一點。每次吃飯，遇到它愛吃的菜，就對兒子說“給貝貝留著點”;兒子故意用貝貝不愛吃的飯逗它，貝貝要么聞聞走開，要么用嘴接過去，轉身走幾步扔到一邊，扭著肉嘟嘟的小屁股走回自己的窩，把我們逗得哈哈大笑。

陪伴是最深情的告白。貝貝就這樣一點點地走進了我們的生活，陪著我們慢慢變老。

一晃十一年過去了，小狗貝貝依然健壯美麗。我不能相信，貝貝已經是相當于七十多歲的老人了，覺得它還是那個乖巧可愛、善解人意、給我們帶來快樂的小狗狗，雖然，它已經掉了幾顆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