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風聲,透過半掩虛開的窗戶,有風盈室,便覺滿心怡然。風里有香,香也就罷了,偏偏帶著甜。隱約聽得到一絲絲清脆的鳥鳴,心隨之飛翔,去尋找花蕾上那只舞翩的蝴蝶。
太陽照著,很好的晴天。晨曦中柔柔的光線,串起鳥鳴和花香。這種時候,最是適宜去有花的地方轉轉。戴好口罩,和兒子一澤去社區臨河花園遛彎去。出門,你便有了陶淵明“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的自由與灑脫;你便會像杜甫忘掉離亂,陶醉在“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的春日里。庚子鼠年的春天,曲折迂回。因為,那個叫做新冠的病毒肆意橫行,人們深居簡出,無奈地做了一回隱身的人。然到底是藏不住的,一點點被大自然識破,蟲醒、草綠、花開忠誠地走來。
目之所及,心之念念。鳥兒糾糾纏纏,婉轉的歌謠唱滿整個春日。麻雀自不必說,呼朋喚友,啁啾出一派的明媚。鷂哥站在高枝不遺余力的賣弄,喜鵲歡快的嘰里呱啦,自鳴得意的不行。一只戴勝昂著它美麗的小腦袋,是游客?站在翠微的枝頭聆聽、欣賞。春天是花的世界,花是春的衣裳。人間芳菲處,花兒們一古腦兒地涌動開來。頃刻,春的色彩便亮麗起來。
迎春花,以春的名義,開百花之先,獨天下而春。在不冷亦不燥的風里,扭著細細低垂的腰肢頻頻招手。它們都以一種太陽的顏色,開得陽光般明媚。一樹一樹的白玉蘭,沒有綠葉的襯托,和天空赤裸相見。如千朵萬朵的云,高高地開在云朵里。風姿綽約、優雅從容。每一朵都可以渲染一份好心情,駐足,將心安放在圣潔里、真實里。時髦又時尚的櫻花,春風里,一叢叢、一片片搖曳生姿,猶如清麗的少女,別有一番惹人愛戀的韻味。就像在小城的商業步行街上擦肩而過的美少女,清香穿透心肺。回眸一笑百媚生,足以裝點夜半時分甜甜的春夢。夭夭桃紅,灼灼其華。桃梨杏三姐妹,搭伙結伴,你方唱罷我登場。桃花的緋紅,杏花的粉黛、帶雨梨花勝似雪。一肌一容,看不盡的是這春的風花雪月;李杜詩華,蘇李詞宗,寫不盡的是這春的繁華花市。海棠嬌美,有的嬌滴滴的,花蕾紅艷,似胭脂點點。有的慢慢漸變粉紅,有如曉天明霞。春風揭開了你的蓋頭,李清照面對海棠,拈花入詞,成就了《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豆,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再往春深處,牡丹就將華麗登場。牡丹,冠絕群芳,雍容華貴,譽為國花。想來,唐玄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表志。貴妃玉環,被視為那枝活色生香的牡丹,一顰一笑盡勾魂。玄宗不知今夕何夕,恍惚間忘了江山幾重。那夜,李白醉眼迷離,意唏噓玉環貴牡丹。一杯酒下肚,再來一杯。吟出驚世《清平調》:“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牡丹花開,傾國傾城傾人世。
邊走邊看邊拍,撫藤為琴,掬水當酒,醉臥嗅花馨。美好的心情,伴著陽春,燦爛前行。是好景美到極致,只生虔誠的情愫。凝思、遐想。天地之間,好似走來一支迎新的隊伍,浩浩蕩蕩。是《詩經》里的那場貴族婚禮么?玉佩銀鈴,軟紅花轎。“之子于歸,百兩御之”,場面可真夠奢華氣派。在《詩經》的篇章里,所有的紅花香草都是一位盡情舒展的綢繆少女,總是變幻著身姿演繹著不盡的風華。如此,鏡頭里定格的瞬間,相信,久遠的未來依舊會透著欣喜。看吧!一澤那只馴鹿的小蹄子歡快的跳躍和蹬踏,欣欣然而樂。由著自己的性子,帶著率真,信馬由韁,騎著他的滑板車,說是要把花園的角角落落逛個遍吧!這豈止是一個花園,而是整個的春天。這個八歲的孩童,其笑悠然,如花嫣然。
眼前,浮橋沐陽,岸柳拂河,雀鳥鳴啼。邁著輕盈的步子,臉上帶著安逸和淺笑。般河的水緩緩地流淌,水面不時掠過的鳥兒點出朵朵水花。凝望,那是一對,偌大的天空任它們飛翔。靠岸邊的淺水里,水草綠茵,蘆葦挺拔,魚兒優哉游哉。肚子一翻,閃過幾道銀光,小小的嘴巴不時觸動一下水草,似是逗趣。忽而轉身游離,來回尋覓可望。可謂:“俶爾遠逝,往來翕忽。”似與水草相樂。倘若我有一支魚竿,盡性垂釣,怡然自得。河水如鏡,鏡面的反射快鏡頭般一一閃過,小時候戴柳葉帽、吹柳笛、狂扔水漂的池塘,悠悠鳩鳴的蘆葦蕩……不知何時,一澤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枯枝,屈膝輕輕劃過水面,劃過歲月的河流,劃向一個生機盎然的春天。
前行,風來,有花瓣從眼前飄落。借春風一剪,散落繁花一世的斑斕。像飛鳥,跳著絕妙的舞蹈,綻放一生的快樂?是它歸根的意念,是它凋零的不甘?躲著那些落地的花瓣,不忍踏足。戚戚然,耳邊隱隱響起那首凄婉的《葬花吟》:“花謝花飛花滿天,紅綃香斷有誰憐?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更愿相信這只是紅顏厚命落地行走的開始,好花入詩,有著厚重的抒懷,花在詩里便有了來生。“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花兒們堅守著、執著著。而這些,在孩童的眼里,只是渲染了一份好心情,喜得一澤不住聲地尖叫,下雨了,好漂亮的鮮花雨。
都說,相遇是一場繁華,依地勢而生的植物知遇了一個季節的輪回。只有眼前的黃荊似乎總是傻乎乎地貪睡,給它撓撓癢吧!輕折枝條軟軟的,貌似泛著綠。只待春風吹,光禿禿的枝條再次飽滿起來。有布谷鳥在叫,執著地,不信東風喚不回。癡癡地想,腦海里秒秒閃過陽光下淡淡的小巧玲瓏的藍,隨著長風一路逶迤,大片的荊花繁華而又鋪張。一任繽紛的思緒漲滿,那《荊釵記》里的王十朋用來下聘禮的荊釵,是不是用這樹做就的?最樸素尋常不起眼的一叢叢灌木,有了幾份氣韻。
忽而,枝頭傳來陣陣清脆悅耳的鳥鳴,仿佛耳邊搖曳的風鈴。變幻的旋律,如夢般將我帶向遠方、帶回故鄉。我仿佛看到,蒙蒙細雨里,您踏著泥濘的鄉間小路走來,那油紙傘下的一片晴天。又一次,我想到了我的奶奶,眼睛里不只是只有沙粒會流淚,醉酒的一隅,輾轉反側的夜,以及被歡快鳥語砸出的痛,這是一種笑著的痛。炊煙裊裊,院落里梨花的香,落入飽滿的淚腺。此刻,另一世界的您是否也在趕赴又一個季節的春天?我的爺爺呢,春風里,脫去笨笨的冬裝,扛起農具,用鋤頭掰開土地緊扣的十指,讓松軟解放出來,將春天的種子播下又一個季節的希望。
香醉往來人,我們走在春天里。春喜眉梢,樂在心頭,一個人,一季春,一個都不能少。
作者簡介:
孫德喜,常用筆名德喜,山東淄博人。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作品散見各網絡平臺、微刊及紙刊。用筆記錄生活的點滴,在文字的海洋里,采擷浪花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