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什么？以前認(rèn)為吃穿不愁，有大房子，還有我那些藝術(shù)成就，這便是幸福。可我現(xiàn)在要說，幸福并不是要如何有錢，也絕非什么個人成就，而是：每天下班回來，看見孫女對著我笑，聽到兒媳叫我聲爸，一家人融融洽洽。沒有了這個，再好的家庭條件，再高的個人成就，一切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昨天下午，兒媳突然給我發(fā)一短信：“爸，對不起，我和昭宇已離婚了。感謝您這么久來的照顧，東西我過兩天就來搬走。”我一看心里直跳，急忙回道：“萬萬不能啊！拌幾句嘴，怎么就輕易談‘離婚二字？孩子多可憐，趕緊回來！”她說：“不是拌幾句嘴，一個男人動手打人，我忍受不了了。”聽到這里我火冒三丈，那小子怎么能打人？為了挽回局面，我又勸道：“我們是過來人，已深刻體會到了離婚所帶來的無窮害處，至少影響三代，千萬別走我們的老路啊！”她說：“不是被逼到這步，怎么會不可憐娃娃？我沒有辦法了。”聽這口氣，我憂心忡忡，似乎已兇多吉少。

隔一會，兒子也給我發(fā)來短信：“我已跟玉梅協(xié)議離婚，跟你講一聲。”我一看怒不可遏，罵道：“我看你是昏頭了！你要這樣，馬上給我滾蛋，我不想再見到你！”他說：“滾就滾。”噫，這小子還有點硬氣呢，我想。不能斗他，萬一他一氣之下來個死不回頭，硬要離婚，那就完了。于是我好好地勸道：“人家玉梅已經(jīng)很不錯了，帶娃娃那么辛苦耐煩，對老的又那么孝敬，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他說：“沒辦法，沒有感情。”大概是想求得我的原諒，又說：“姣姣歸我，你放心，有我媽帶。”講到姣姣我就心痛，立馬反駁道：“姣姣才九個月啊！歸你又怎樣，從小沒娘的孩子，有什么好？你趁早斷了離婚的念頭！”他說：“我不想為了娃娃犧牲自己的幸福。”氣得我在辦公室里魂不守舍，什么也干不成。

匆匆下班回到家，果不其然，孫女不見了，兒媳也不見了，好好的家庭忽然破碎，我頓時覺得天都塌了。我欲哭無淚，一個人走來走去，晚飯也不想吃，就像失魂落魄一般。望著書柜那些獎狀，還有墻上那些字畫，這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義。我向來熱衷于書法，平時回到家總要操練幾筆，可是此刻也沒了興趣。我不停地嘆氣，惱怒兒子上不顧父母的感受，下不顧孩子的前程，簡直就是個不孝之子！人一輩子，不就是為兒為女嗎？既然他不顧念自己的兒女，我又何必再顧念兒女？我真的是想，他若非要離婚，我就當(dāng)沒有這個兒子，立馬將之趕出家門，永遠(yuǎn)斷絕父子關(guān)系！

夜里，我整晚上都睡不著，想起我那孫女，是那樣的可愛，與我是那樣的投緣。才兩三個月的時候，我抱著她，她就會向我傳達(dá)信息，心里想要怎樣，總是先看我一眼，發(fā)出“啊”的一聲，要是不解其意，不按她的意思去做，就會“哇”的大哭。到了五六個月，我一伸手，她就會笑嘻嘻的撲進(jìn)我的懷里;我把玩具遞過去，她就會伸著小手來接。如今越來越長大，就更加可愛了，會扮鬼臉，會搖頭，每天我出門上班，她還會打“再見”的手勢，讓我一天都心情舒暢。平時在家，她在學(xué)步車?yán)餀M沖直撞，有時我故意躲在沙發(fā)背后，她就會過來尋找;有時我在地板上學(xué)狗爬，常常把她逗得哈哈大笑。這就是天倫之樂啊！可是現(xiàn)在，這一切都沒了，滿滿的幸福突然盡失，怎不令人揪心？

雖然孫女此刻就在她奶奶那邊，與我不過一箭之遙，但我們已離婚多年，并且由于積怨太深一直不講話，因此這個距離就如同隔了千山萬水，想見孫女十分不便。最讓人心焦的是，娃娃還不滿周歲啊，那么小就離開娘，將來會是怎樣？兒子已經(jīng)是個教訓(xùn)，眼看悲劇又要重演，一想到這，我就心如刀絞。

“不行！”我想，“一定要阻止這個事情！”

天剛亮，我就再也耐不住了，急忙去買車票，一邊打電話給單位請假，準(zhǔn)備到兒媳的娘家一趟。經(jīng)過三小時的車程，我從凱里來到了錦屏，苦著臉向兩位親家負(fù)荊請罪。我說：“昨天的事實在對不起，平時缺乏管教，我也有責(zé)任。家庭中難免有磕磕碰碰，但不該打人，昭宇打人就是不對，我已罵過他了。”停了停，我又說：“我的意思，娃娃那么小，那么可憐，希望你們能給昭宇一次機會，挽救這個家。”

令人欣慰的是，兩位親家那么的寬容，那么的通情達(dá)理，只聽親家母不慍不怒地道：“年輕人火氣大，夫妻之間吵點鬧點是常事，只是不要打人，以后改正就是了。”親家公也是和顏悅色，一句重話都沒有，顛倒還勸我別太難過。這真讓我由衷地感到：多么好的一門親啊，人家父母是多么的善良，那小子各不懂得珍惜！

探得兩位親家的態(tài)度，我頓時舒了口氣。接著，我又單獨向兒媳求懇：“看在娃娃面上，就饒他這次吧。”她說：“爸，爹媽都已勸過了，我也不是不聽你們的勸，只是怕他以后還是這樣。”我立即表態(tài)：“你放心，那小子以后再敢如此，我打斷他狗腿！”她忸怩了一下，說：“爸，才講打人不對，您又要打人了。”逗得我們同時哈哈大笑，一陣笑聲過后，我心上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

我高興地跑到一個僻靜之處，馬上給兒子撥打電話，故意拿腔拿勢的道：“我現(xiàn)在在錦屏，為你這爛事，已經(jīng)求得了人家的原諒。你以后那臭脾氣要改改，再生氣，打爛家具都可以，就是不能打人！”只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句：“曉得了，你們好久回來？”我心想，這小子，老婆在的時候打人家，才隔一夜又受不了了，真是！當(dāng)下也不明確回答，只說：“還不知道呢。”

吃過午飯，我就起身告辭兩位親家，帶著兒媳踏上了歸途。回到家，兒媳把娃娃接了過來，一切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模樣。晚飯的時候，我說：“明天你們搬到我那間去，把主臥讓給你們。”兒子詫異地道：“為哪樣？”我說：“為哪樣，怕你唄！這下，看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我一邊瞅著娃娃，一邊又說：“你們以后，不要動不動就講離婚，把婚姻當(dāng)兒戲。姣姣是我唯一的安慰，你們這樣做，等于要了我的老命！”兒媳有些不好意思，兒子臉上也現(xiàn)出了愧色。

人們追求這樣追求那樣，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幸福，不過就是一個溫暖的家啊！我這樣講并非叫人不要有所追求，但一切都需建立在家的基礎(chǔ)之上，沒有了家，沒有了親人，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作者簡介：

龍登玖，男，侗族，生于1965年，貴州天柱人，貴州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自然資源部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精短小說》《微篇小說》《齊魯文學(xué)》《杉鄉(xiāng)文學(xué)》《中國楹聯(lián)報》《中國國土資源報》《貴州都市報》《黔東南日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