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敲門聲

李國

沒想到，范小小染了葡萄紅的頭發(fā)，卻惹了一場大禍，現(xiàn)在想起來，還心驚肉跳呢。

范小小與丈夫王大海下崗后，就來到了濱河這座小縣城。他們的老家在東北，同是一家企業(yè)的工人，由于企業(yè)不景氣，職工買斷待崗。說是待崗，實際上就是下崗，人們對這一說法心知肚明，但是，又沒有辦法。范小小與丈夫都在下崗名單里，晚上，倆人一合計，就將八歲的孩子托付給娘照顧，雙雙南下到濱河縣來打工。

范小小是個講究儀表、熱烈活潑的新潮女子，在家鄉(xiāng)的城市車站等車的時候，便來到美容院。美容的師傅說：“大姐，現(xiàn)在流行葡萄紅顏色，你染一個吧。”說罷，拿過來一張彩色照片讓她看。

“嘿，還真漂亮，染一回看看。”

“染完再燙了，就更好看了。”一個小時后，范小小以嶄新的面貌出現(xiàn)在王大海面前。老實厚道的王大海吃了一驚：“你怎么弄了這么個頭型，還是這個顏色的，在家還不叫人笑話死你？”

“這顏色怎么了，都啥年代了？這叫新潮，知道不？你爹你娘那時候還穿免襠褲呢，老外。”在范小小面前，王大海可以說是個“妻管炎”，說又說不過她，只好由著她的性子來。

不知是濱河縣欠發(fā)達(dá)或者說開放不夠，還是葡萄紅顏色沒流行到這里，當(dāng)范小小走在濱河大街小巷的時候，竟招徠人們的頻頻觀望。王大海的心里就有點兒不痛快，他竟酸溜溜地說：“弄這么個頭發(fā)，別讓人把你當(dāng)成三陪小姐。”

范小小生氣了，就故意氣他說：“當(dāng)小姐咋啦，我要是為了掙錢，早就當(dāng)去了。”見王大海不高興，范小小就笑著說，“就我這樣，還沒人看上呢。”說得大海轉(zhuǎn)怒為笑。雖然大海有點兒小心眼兒，但是，還是比較了解她的，畢竟十來年的夫妻了。倆人來到濱河縣，通過熟人在西大街租住了間民房，范小小就收拾房子，買些生活必需品，準(zhǔn)備在這里扎下來，因為聽說這里比較富裕，工作還是比較好找的;王大海就四處打聽、尋找工作去了。

居民對范小小的到來非常敏感，因為這里對“賣淫嫖娼”抓得很緊，他們覺得，小姐們大浴池大賓館呆不下去了，就走“分散”的道路。雖說范小小年過三十，但是，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于是，認(rèn)為她是“躲在出租屋的小姐”，又見有男人王大海早晚出出進進，就懷疑范小小肯定是賣淫的小姐。于是，就有好事的人將電話打到了“110”報了警。

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值班員接到報案電話，立即找到大隊長匯報。大隊長認(rèn)為，這正是獲得政績的好機會，從主觀上講，掃黃是維護社會秩序，加強精神文明建設(shè)的需要，客觀上又可以增加單位的收入，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為？于是，大隊長便對值班員說：“你告訴舉報人，發(fā)現(xiàn)有人找她，立刻給我們打電話，咱們抓他們現(xiàn)行。”

晚上，王大海告訴范小小：“工作的事兒有了一點兒眉目，濱河現(xiàn)正在創(chuàng)衛(wèi)生城，需要大量的清潔工，當(dāng)?shù)厝瞬辉父桑m合我們，只是工資少點兒，每月1000元，咱們先干著，有錢多的咱再挪地方。”

“只好這樣，干一天是一天，總比坐吃山空強啊。” 范小小非常高興，工作終于有了著落，倆人暢想著未來，漸漸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深夜，治安大隊接到報告：“已經(jīng)有人進入小姐租住的房間，你們快來，別讓他們跑了。”

整裝待發(fā)的民警分乘兩輛小車向范小小與租住的地方駛來，他們事前講好，分頭從前后院包圍，以吹口哨為號開始行動。車子行到路口，走在前邊的大隊長忽然將車停下，他招呼部下說：“下車，咱們走著悄悄進村，以免打草驚蛇。”一行人便按著報案人提供的詳細(xì)地點，向著范小小的住處包抄過來。

這時候，范小小與丈夫王大海早已睡熟，巡警大隊的行動他們一點兒也不知道。

看到所要抓的對象已經(jīng)關(guān)燈，大隊長想，這肯定是條“大魚”，還是在小姐這里過夜的呢。大隊長運了運氣，便“嚯——”地吹響了口哨，這聲音在夜半的時候響起，顯得格外的刺耳。

民警聽到口哨聲像是聽到了沖鋒的號令，立刻精神抖擻地翻身進院，迅速來到窗戶跟前，“篤篤篤”打頭的急速地敲響了屋門。

范小小與丈夫王大海聽到“篤篤篤”的聲音，以為發(fā)生了唐山那樣的大地震，范小小緊緊地?fù)ё⊥醮蠛＃共恢?還是王大海冷靜，他邊安慰妻子邊喊：“誰？”

“公安局的，快開門！”

“我們辦了暫住證了。”

“你們辦了結(jié)婚證了，鬼信。少他媽的啰嗦，把門開開！”

范小小與丈夫王大海又聽到后院也響起了敲門聲，就極不情愿地開燈、穿衣、下地、開門，范小小也及時地穿好了衣裳。

大隊長帶領(lǐng)民警進了屋。大隊長問：“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

“她是我妻子，我是她丈夫啊。” 王大海不知道咋回事兒，“咋啦？”

“你們有結(jié)婚證嗎？”

“有啊。”

“我們要看看！”

“我倆結(jié)婚都十年啦，孩子都八歲了。”王大海嘟囔著，轉(zhuǎn)身到旅行箱里去找結(jié)婚證，不一會兒，從旅行箱里掏出皺皺巴巴的兩個紅本兒來，遞到大隊長的手上。

大隊長反反復(fù)復(fù)地將兩個紅本兒看了幾遍，在確信無疑后，便尷尬地將兩個紅本兒遞給王大海，不好意思地說：“誤會了，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有人在這里賣淫嫖娼，沒想到你們是夫妻......” 大隊長轉(zhuǎn)身對隊員們吼道，“還不快值班去！”于是，大隊長帶領(lǐng)民警們灰溜溜地出了門。

一直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范小小見人們走了后，便“哇——”地大哭起來。

王大海一改往日溫順的好脾氣，非常氣憤地對她吼道：“都是你燙個啥‘葡萄紅，弄的老子睡不好覺！”

范小小又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