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旅游思13號（外一首）

莊偉杰

一

已經習慣于虛空中，靜坐

只有孤燈會意。風從窗外吹來

拂亂滿頭青絲，還有那躺著的書頁

一葉心舟，或沉或浮

人啊，這宇宙中的精靈

在夢里夢外，總被光陰反復濯洗

二

每個人都在扮演各自的角色

每個人都有一套各自的哲學

把所有歷經的旅程不斷驗算

把故事的前因后果細細推敲

等到翻遍所有的字典

發現還是無法全方位詮釋生命

三

手捧各自的通行證

我們只不過是匆匆的過客

現實的欄柵把我們推得老遠

夜幕，覆蓋成大地的渾茫

被人遺忘的角落，我曾是誰

長吁或者慨嘆，淚痕漲滿天眼

四

注定與生俱來就是遠行者

以河流的方式穿越所有暗礁險灘

這是一種洶涌成美麗的過程

但家的定點，儼然水中浮萍

隨風搖動，無從落地生根

一路跋涉的腳印，烙上風塵

額頭刻滿漢字，四海為家

五

與土地親近，葡伏躺下

久久依偎，把生命當成最好的情人

是誰，想不起回家的路

又是誰，把記憶丟失像一場誤會

這樣的荒誕，該如何讀解

面對高天厚土，唯以遼闊的孤獨回答

六

看不到天的盡頭是海嗎？

看不到海的盡頭是天嗎？

冥想的弧線是沒有邊際的透視

感嘆的符號幻化一縷煙塵

在我們的眼里，找不到定位

空無的時候太多，誰曾擁有

七

蒙上信徒般祈禱，掀開欲望的衣衫

把赤裸的軀體曝曬于陽光下

當歲月為夢想的信號不斷包漿

生存的渴求，成為奢望中的最好禮物

命程與雞鳴重逢在黎明起舞聲中

八

日子，是否黑與白的相互取代

生命，是否陰與陽的彼此交揉

該消逝的，終究會隨風消逝

該壯大的，自然會汪洋壯大

九

靈魂的煉獄算不算擺渡？

精神的漂流是不是穿行？

每一條命運，都有自身的流程

每跨出一步，都不應重復著過去

十

土地是肉身的開始和終結

天空是靈魂的高舉和標識

光，是日月星辰留下的讖語

漂泊的人啊，心即是宇宙

而我，

卻愿意以邊緣為切點

在土地與天空的守望中

走向無極

在紫薇閣里

我在哪里？至今仍謎一樣懸擱在虛空里

這不啻是哲學命題，其實也是一個文學命題

如此反復追問，像被下一個春天喚醒

當我放牧思緒，倏忽

有一個特別的符號，從大腦溝回掠過

原來，自己一直在紫薇閣里守望

（我的居所在名叫紫薇閣的六層樓上）

似是陷入在一首詩的風情里

這紫薇，是一種花也是一種樹

據說她的別名是癢癢樹、癢癢花

還叫紫金花、百日紅、西洋水楊梅什么的

以花期長、姿優美、色艷麗令人稱嘆

仿若人懷春的模樣抑或宿命的定格

讓我像托運一朵夢，自覺連接起另一朵

難道是有心儀的景觀在遠方召喚嗎？

當夜色開始爬上頭頂

爬到天地相接的地帶，我居然把

天空閃爍的星辰，誤讀成紫薇花綻放

當意外邂逅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自然想起命理學中的紫薇斗數和命盤

于是把紫薇想象成命運的修辭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某種安排

就這樣，大膽邀神靈舉杯

神靈不勝酒力，醉后的悄悄話比風還輕

認真辨聽，是一句讖語——

這叫緣，就是讓你沿著邊線畫一個圓

此刻，我正躲進冬日戀歌的悠揚里

以紫薇為命題，在體內種植一株意象

用來響應神靈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