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畫中的芭蕉形象探究

黃祎天

（浙江傳媒學院,浙江杭州 310018）

芭蕉是一種大型草本植物，多年生，植株可高達2至4米，芭蕉栽培歷史悠久，植物形態優美，受到文人士大夫的喜愛而廣泛種植于園林和宅院中，也一直為歷代文人墨客所鐘愛，在詩詞、文學、壁畫、工藝品、繪畫等各類藝術形式中經常出現，關于芭蕉的詩詞文學、歷史典故、傳說故事和佛教經典給芭蕉帶來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和哲學意蘊。芭蕉作為園林中的重要觀賞植物，其豐富的造景手法都深刻影響著芭蕉在繪畫作品中的位置經營和表現手法。

一、歷史和宗教題材

關于芭蕉題材最著名的人物畫可謂王維的《袁安臥雪圖》，《夢溪筆談》曾記“余家所藏摩詰畫《袁安臥雪圖》，有雪中芭蕉”，王維這幅作品一直備受歷代文人墨客的關注和探討，畫中主角是因政績顯赫而受到人們的贊譽和傳頌的東漢忠臣袁安，在《后漢書·袁安傳》記載了畫作背后的這段史料，大致是描述大雪天袁安不愿擾人而挨餓，外出考察災情的官員看到后便欽佩其品德，推舉他入了孝廉，《全唐文》中亦贊袁安“政令清肅，號為嚴明”。王維的“雪中芭蕉”進一步加深了芭蕉題材的文化內涵，歷代作品中，芭蕉和“雪蕉”經常會在芭蕉題材繪畫中開始被用來隱喻高士文人的傲骨清風或者傳達繪者對隱逸心境的追求。

杜堇《伏生授經圖》（圖1）也是一幅關于歷史人物的作品，畫中一片郁郁蔥蔥的茂密蕉林旁，漢代學者伏生受文帝之托編制因焚書坑儒后被毀的《尚書》的故事，伏生當時已經九十余歲，顯得老態龍鐘，但是神情姿態無不顯現出雅逸之氣。圖中左上大面積繪有芭蕉十多棵，高低錯落有致，層次豐富，幽謐的蕉林更顯現出這位臥坐授經的老者的才高厚德，也給他增添了一份仙氣。

繪畫在唐五代時期有著“成教化、助人倫”的社會功能，芭蕉植株修長優美、氣息雅致，在表現歷史人物、事件、宗教的繪畫題材中出現，與畫中名士的氣質風度相得益彰。佛教經典和敦煌壁畫中描繪的佛生活的場景中就有常有芭蕉形象出現，芭蕉常被佛教徒用來進行佛教法事活動，也用于日常生活。

李漁還曰：“蕉能韻人而免于俗，與竹同功”，畫家們用芭蕉作為配景襯托那些先賢雅士的高逸，以表達對他們的敬仰和對其生活的向往，芭蕉在這之中有隱喻的作用，使得芭蕉形象成了文人們寄托隱逸愿望的載體。

圖1 明 杜堇 伏生授經圖 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

二、蕉陰閑坐、納涼和庭院雅集等題材

園林在隋唐之后進入了興盛發展時期，中國古代繪畫與中國園林一直有著緊密的聯系，園林在建造時著重觀賞性和意境的傳達，體現了中國人自古以來對大自然的崇敬和向往。古時文人們平時喜愛在庭院中酌酒、品茗、聽琴及寫詩，有時也雅聚一堂，進行一些游園、訪友等文化社交活動，畫家們也很熱衷于描繪這類題材，所以這些作品的園林配景中就自然出現了很多芭蕉形象。這些文人雅事在各個時期畫家筆下得到了很好的表現，畫家在表現人物的時候，都會選擇合適的器物、擺設和景觀等細節來襯托主題，留下了不少寶貴的研究資料，我們可以從中窺見當時文人們的生活日常和社會物質文化。芭蕉的遮陰納涼功能也是文人們喜愛選擇在下活動的原因，庭院中及書窗前經常描繪有芭蕉，繪畫作品中芭蕉深刻的文化寓意作為其中的配景的使得文人的消遣顯得更加雅致。

明晚期的陳洪綬有很多芭蕉為配景的人物畫精品，他的《蕉林酌酒圖》（天津博物館藏）就出現了以蕉葉為墊席地而坐的人物形象，他的芭蕉造型一如他的畫作特點，線條拙凈有力，顯得高古奇趣，富有裝飾意味又具有強烈的個性。

蕉葉常被文人用來習字題詩，蕉葉題詩在很多文學藝術作品中經常出現，特別是在高士圖中，經常三五友人蕉陰閑坐，吟詩題字。華喦的《雜畫冊》（圖2）中的一幀就描繪了一位文士在園中石案上提筆在平鋪的蕉葉上題字的場景，邊上還放著卷起來備用的蕉葉，旁邊圍繞著漏透高大的湖石和蕉叢，圖中芭蕉用靈動的意筆勾勒再烘染淡綠色，他還跋曰“要坐石林研冷句，戲將蕉葉掃濃煙”，整幅作品格調簡逸高雅，畫與題跋之間無不顯現著畫家對芭蕉的喜愛。

可見芭蕉已經成為庭院雅聚題材中增添雅致氛圍的不可缺少的配景之一，圖中描繪的場景、物器、人物形象給我們研究當時文人社會生活留下豐富資料。

圖2 清 華喦 雜畫冊 紙本設色 故宮博物院藏

三、芭蕉仕女、蕉陰嬰戲等題材

仕女題材一直是歷代中國人物畫的重要題材，很多表現仕女的傳世作品往往是以庭院景觀為背景的，中國的園林有著隱秘、精巧的特點，庭院中的女性平日經常在其中拈花、休憩、照看嬰孩以及進行讀書寫詩、習字練琴等活動。

中國歷代都出現了很多表現仕女題材的佳作，比如仇英（款）的這幅《對鏡畫眉圖》（圖3），其中華美精致的庭院中布置了芭蕉與湖石，運用了典型的園林造型手法，畫家入微的觀察把芭蕉的姿態和形態自然地描繪出來，蕉陰下女主人在婢女的服侍下在對鏡畫眉，體現了一種富裕閑適的生活。

芭蕉仕女圖中的芭蕉配景使得幽靜的閨房后院顯得更加深幽，庭院深深，仕女們華居美服之下有一種深閨中女子的道不出的心事和惆悵，芭蕉本身也蘊含相思之意，園林中富含文化蘊意的芭蕉與柔美的仕女的結合已經成為人物畫中的經典題材。

風俗畫家在宋代取得很高的藝術成就，如張擇端、李嵩、蘇漢臣等人，他們主要以寫實手法反映社會民間生活，嬰戲圖也是其中常見的主題，主要描繪和記錄了庭院中婦女、嬰孩的生活日常，表現出一種天倫之樂。其中芭蕉形象常作為嬰戲圖的配景出現，宋佚名的團扇《蕉蔭擊球圖》（故宮博物院藏）中，繁密的蕉叢和湖石被置于畫面中心，刻畫精細，嬰孩等人物則圍繞在其下方玩耍，動態和神情生動自然，圖中芭蕉長勢茂盛刻畫的舒展潤澤，可見芭蕉的植物形態很適合表現這類題材，展現出宋代貴族精巧的庭院布置和舒適的家庭生活，文化意蘊豐富的芭蕉也成為畫家們喜愛運用的配景植物，使得嬰戲圖中的庭院更富文人氣息。

圖3 明 仇英（款）對鏡畫眉圖

四、結語

以芭蕉為配景的人物題材作品總的大致有四類，第一是歷史和宗教題材，以襯托高賢雅士的高逸；第二是庭院雅集、蕉蔭閑坐、蕉葉題詩等文人雅致活動的題材，其中芭蕉深刻的文化寓意作為其中的配景的使得文人的消遣顯得更加雅致。第二是芭蕉仕女，以芭蕉為配景展現仕女們的柔美、情思和生活狀態等，第三類主要表現天倫之樂，比如蕉陰嬰戲圖等，描繪一些嬰孩在園中嬉戲玩鬧的和諧景象，時常還會有一些婦人、婢女、甚至男主人出現在一旁。芭蕉作為人物繪畫中的配景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除了在畫面中有著拓展空間、加強景深的作用，其豐富的文化內涵和象征性也使得畫面意境更加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