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請給我送花米蒂：勞生奔走困粗官

王福權

北宋 黃庭堅《行書贈張大同卷》（局部）34.1厘米×552.9厘米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北宋 黃庭堅《行書贈張大同卷》（局部）34.1厘米×552.9厘米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黃庭堅走到哪里都有人圍著轉，這得益于他的詩詞和書法之名。他與蘇軾一樣屢遭貶謫，晚年又多病，但索字的人從來不想放過他。

屢被親戚索字

被貶黔州后，黃庭堅自然心情是不痛快的，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放逐不齒”。這個時候別人還來求字，求字的人還是他的一個外甥，名叫張大同。黃庭堅并沒有生氣，寫好一卷送給了他。

在《行書贈張大同卷》中黃庭堅寫道：“元符三年（1100年）正月丁酉晦，甥雅州張大同治任將歸，來乞書，適余有腹心之疾，是日小閑，試筆書此文……時涪翁之年五十六，病足不能拜，心腹中蒂芥，如懷瓦石，未知后日復能作如許字否？”可惜的是，這一段記載只能算作款，正文現在已經不知下落了。

崇寧三年（1104年），又有一位親屬“齊君”在盛夏時節來信索字。黃庭堅不想寫，但仍不失禮節地給予了回復。《致齊君尺牘》云：所須拙字，天涼意適，或能三二紙，門下生輒又取去。六十老人，五月揮汗，今實不能辦此。想聰明可照察也，承晚涼遂行，千萬珍愛。象江皆親舊，但盛暑非近筆研時，未能作書，見者為道此意。

北宋 黃庭堅《致齊君尺牘》27.8厘米×48.5厘米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北宋 黃庭堅《糟姜帖》28.9厘米×37.6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這封信，相當于把親舊一下子都拒絕了。或許是所見有限，只見到這兩位親舊向黃庭堅要字，卻沒見到他們來給黃庭堅送禮。相比之下親故還不如“外人”。

送禮可別送錯

無論黃庭堅走到哪里，都有人給他送禮。當然，別人給他送禮多半也都是有所求的，一般無非是想“蹭”兩幅字罷了。送禮的人比較多，禮也雜，糖霜、糟姜、紙張等等都有。他在《答雍熙長老寄糖霜》中云：“遠寄蔗霜知有味，勝于崔子水晶鹽。正宗掃地從誰說，我舌猶能及鼻尖。”看這詩意，收禮的感覺還是很美妙的。

禮尚往來，送禮代表了一種尊重，黃庭堅給送禮的人回信也屬極盡禮節。如《糟姜帖》：

庭堅頓首，承惠糟姜、銀杏，極感遠意，雍酥二斤，青州棗一蔀，漫將懷向之勤，輕瀆不罪，庭堅頓首。

送吃喝者有的不一定是求字，黃庭堅就回信表示謝意，但如果是送紙張，那意圖就很明顯是要什么了。有的送對了，他會高興地回信，還贈詩表示感謝，如《謝陳適用惠送吳南雄所贈紙》長詩：“琢詩包紙送贈我，自狀明月非暗投……樽前花底幸好戲，為君絕筆謝風煙。”送錯了紙，他就在回信中說明。

但黃庭堅并不是鐵公雞，除了給人寫字外，他還曾把制香秘訣分享給別人，《制嬰香方帖》就是這樣一封信。對于他的親朋好友來說，即便求字未得，得一尺牘也算有所收獲了。或許是一些親朋好友總是一毛不拔，還貪得無厭，有時候黃庭堅也主動索要禮物，《勤懇帖》即是他向“公言通直執事”索要“一小盂子，研旁洗筆”用。

在這些求字的人中，有的黃庭堅礙于情面給寫了字;有的可能面子不夠，也不講禮數，被拒絕了;還有的太貪婪，送了禮也不給寫。這些送了禮只得到回信的，多半不是過分貪婪了就是送錯了東西。

北宋 黃庭堅《制嬰香方帖》28.7厘米×37.7厘米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北宋 黃庭堅《勤懇帖》27.9厘米×24.8厘米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懂他就送水仙

黃庭堅非常喜歡花，尤其是水仙。他不僅喜歡賞水仙，還喜歡以水仙為題作詩，如《次韻中玉水仙花二首》《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欣然會心為之作詠》《劉邦直送早梅、水仙花四首》《吳君送水仙花并二大本》等。

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四月，黃庭堅結束了六年的貶謫生活到達江陵（今湖北荊州）。他在荊州沙市泊船歇息，等候朝廷昭命。這段時間他與荊州知州馬瑊（字中玉）往來密切，《次韻中玉水仙花二首》即此時所作。上述詩中的王充道、劉邦直和吳君都是江陵人，靖國二年（1102年）正月下旬，黃庭堅才離開荊州，上述描寫水仙花的詩皆作于這兩年間。

文人喜歡花，多是用來象征自己高潔的情操，所以多數文人都喜歡梅花。但黃庭堅更喜水仙，在《與李端叔》的書信中他寫道：“數日來驟暖，瑞香、水仙、紅梅盛開，明窗凈室，花氣撩人，似少年時都下夢也。”水仙可以讓他想起年輕時候的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這大概是他愛水仙的一個重要原因。

王詵曾多次向黃庭堅索詩，實際上也是索字。黃庭堅不給，他就送水仙，《花氣熏人帖》中所說的就是水仙。黃庭堅是制香能手，被譽為“香圣”。他癡迷于水仙的香氣，也愛水仙的高潔。《戲詠高節亭邊山礬花二首》也是描寫水仙的，其文曰：“北嶺山礬取意開，輕風正用此時來。平生習氣難料理，愛著幽香未擬回;高節亭邊竹已空，山礬獨自倚春風。二三名士開顏笑，把斷花光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