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瑾
你把這次出征叫作遠行,她還在這個渡河等你。
太行山上,你遭遇鬼子,傷了。她和她的娘,冒著殺頭的危險,跪著把你抬回窯洞,一聲一聲喚你,一口一口喂你,讓你從鬼門關返回來,養好傷后回到部隊重返了戰場。月亮和篝火懂得你們的感情,黃河和大山知道你們的故事,這次你不回來,渡口的船就沒有動,在一幅畫里停留了那么多年,在一首歌里沉默了那么多年。這么多年,你看到一群人又一群人來到磧口,但他們都是過客。這么多年了,他還杳無音信,這么多年他還不回還。
站在那高聳的山峁上,想聽黃河艄公悠揚的號子聲。那寬闊的河面,永遠都像金黃的綢緞一樣,在半夢半醒的蒙嚨中,擺渡過河的男女老少,沐浴黃土高原的陽光漸漸遠去。到了冬天,落雪又悄然來臨,星光也準備好了翅膀,可是磧口依舊沒能重復秋天里的相逢。眼前的黃河又是冬天的季節,一場雪已經停了很長時間,河水依舊是原來的樣子,夕陽里的蘆葦,張揚了一個野性的天空,停留在河里的身影,在搖曳激蕩的晚風,坡上的紅棗樹掛滿還在等你的眼睛,讓柔情飛人黃河里的波光粼粼。那輪凌空的月亮也在泅渡,默默地緩離這片土地,你不知道還有多少等待,夜色只會讓風聲在枝頭輕聲鳴唱,你不知道她還在癡情地等待嗎?
那一天,她看到你們的隊伍返回了晉西北,要坐船東渡,她大老遠趕到磧口,與你只是匆匆一見,你說:“抗戰勝利了,我和戰友們要去東北開辟根據地,那里情況不明朗,如果我活著,勝利那天就回來娶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