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麗
安瀾知道自己這次回來,平安閣必定不會過平安日子。
她推開門,就發現二姐安慧正坐在那兒吃飯。客廳里大掛鐘嘀嗒、嘀嗒地響著,有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冷味道。
客廳漆著奶黃色簇亮的墻壁,凳子上披覆著花色陳舊的流蘇針織座墊,靠窗處仍然是那張燙金、雕著喜鵲梅花圖案的木柜。臺燈發著瓷白的光。燈光照在適宜的角度,靜靜地,像沙一樣流淌下來,使室內有了溫暖的質地。
這個看上去蠻像樣的家難道不該有她一份嘛?她的心里不由生起一股嫉妒之心。
安慧站起來招呼她:是安瀾回來了么?你事先打個電話,我們也好去接你呀。
她在心里冷冷地笑了笑,眉眼跟著動了一下,又回去了:姐姐、姐夫年紀也大了,哪能讓你們跑來跑去的?
安慧上前要將她手上的包拿下來。她靈活地一側身,說:我自己來自己來。她的打扮卻極其普通,還剪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發型,穿著半新不舊的嗶嘰卡風衣。安慧保養得卻很好,干凈皮實的臉上掃了一些嫣紅色的粉彩,上面還畫了一抹淡淡的眼線。整個人像一個搗細揉勻的糯米團,既韌又鮮,竟比她看上去還年輕幾歲。安慧干站在那兒,看了一眼妹妹,頭發是精心打理過了,只可惜妝化得有些過濃。她脖子間系的那條藍絲巾,還是她前年給她買的。
吃飯吃飯,姐夫像是從哪個角落里冒了出來,招呼著她。
她一個人忙來忙去,終于空手坐下來了。姐妹倆努力尋找一些話題,填補這二十多年間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