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路
一
“誰?”
“一位姑娘!”
“一位姑娘?”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這正是他害怕的。經歷喪父之痛的潘旭明,回想起來,最早就是這位姑娘從安城跑來告訴他“那人可是你的生父啊”。坐在大巴里,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跳到故事的開頭,想起那天的情景。那天正午,陽光熾烈如銀,他的電瓶車從河堤上沖下來,沖到離堤五十米的坡下寫滿“拆”的矮墻邊。他把它靠在墻根,恰巧樹蔭伸過來,轉念想停到樹蔭下,以免曬得發燙。弄了半天,還沒轉過身來。妻子的臉和日光下瞇著的眼,已浮在門框邊。沒等轉身,他就感覺那眼神已貼在后背,和烈日一起烤著他——應該有事。果然,等了會兒。她說,上午有人來找你。
她用他再熟悉不過的表情對著他,洞若觀火地盯著他滑動的喉結。
陡然,他心里感到了緊張。額角不由得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位姑娘?他想打個岔,說說自己上午的事。上午去了離縣城不遠的茅山鎮派出所檢查戶籍,之所以沒跟妻子說,因茅山鎮不遠,他會按時回家吃午飯。另外,他還不想提這個地名,十四歲那年,父親死于毫無征兆的大口吐血,死得不明不白,此后他都不愿提及這個地名。
是不是先得把這事向妻子解釋清楚?他試探著說:
“上午去了趟……”
“奇怪,倒是那位姑娘告訴我的,說你上午外出了,奇怪,單位電話也不收你話費,你怎么不告訴我一聲?”她快捷地打斷了他的話,隨之而來的疑問,讓他更為被動。他不知道那位姑娘還說了些什么。
“姑娘倒不漂亮,可是挺招人愛的,扎個馬尾巴,一口一個阿姨地叫了足有個把鐘頭,才走,說不定河堤上你迎面遇上的那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