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作苦
山水有情,荊棘、蘆葦或布谷
陸續長成前路上的我
或崎嶇,或平坦
但未必能囊括我一生
它們持續開花
并刻意成為我前行的障礙
然而,沒有什么能夠阻止我
去與我的親人們會面,他們漫山遍野
荒蕪我心,該是我的茍活于世
才是他們眼中的笑話和凄涼
木秀于嶺,蚱蜢橫飛
它們親手埋葬了我,又在
孤寂難忍的黑夜,把我
濕淋淋地撈出,僅憑月色相認
在人間游走,我倦意已生
今天釣起一條淮河,明日
放走一條珠江,作為垂釣者
我也不過是在江面,白白浪費了
偌大的江山
在父親墳前,我摧眉折腰
卻無法驅動滿山枯草,盡管
我也是山中敗絮,仍不免
遭受驚雷砍伐,春意翻涌
是的,在山中,一生極其短暫
短到磕頭尚未及地,抬首
白鶴已飄逝,你我皆為殘書
任由春風隨意翻閱
今日,深入父親的腹地
探望他郁郁蔥蔥的生活
人生多為遺忘,他會遺忘我
我會遺忘深愛的人
相恨的人,亦會相忘于江湖
就像我,傾盡一生,也釣不起
九洲江的浪花朵朵
青翠帖
萬物有靈,荷花晶瑩剔透的水珠
不會是悲傷的細雨
既然春天來了,百草必然欣喜蓬勃
它們是我貪玩的孩子
沿著溪澗,跑上山頂
它們要打開天眼,從渾濁的人間
蹚出一條青翠的道路。中午陽光靜謐
像一位穩重的中年人。嫩綠的芽蕊
領走自己的口糧,那是它應得的一份
葡萄葉在風中起舞,搖碎
多少寬闊的光影
那些無法保留的美景
讓人終生難忘,我無數次流連于此
像不像荷花表面、無法釋懷的珍珠?
其實,我身體里也有一座青翠的山嶺
十里春風不住,婉轉的百靈晝夜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