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繪與梵高心中的日本

韓碩

摘要：本文并非闡述浮世繪對歐洲繪畫的影響，也并非重點說明浮世繪對梵高繪畫的影響，而是從幾方面談論浮世繪對梵高本人和其內心世界的整體影響，進而有了他的那些不朽作品。

關鍵詞：浮世繪;梵高;日本文化

中圖分類號：J2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5312（2020）11-0188-01

過去的眾多研究都表明，日本江戶時期的浮世繪對歐洲19世紀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形成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世界上對這種觀點也基本達成了共識。本文并非闡述浮世繪對歐洲繪畫的影響，也并非重點說明浮世繪對梵高繪畫的影響，而是從幾方面談論浮世繪對梵高本人和其內心世界的整體影響，進而有了他的那些不朽作品。

19世紀后半葉，隨著浮世繪和日本商品在歐洲的進口，“日本主義”逐漸成為歐洲藝術界的主流運動，現代歐洲藝術的主要奠基者們，包括馬奈、莫奈、惠斯勒、波納爾、羅丹、羅特列克、高更等，都參與其中。在那四五十年中，他們都曾購買和學習日本浮世繪。他們這么做的原因是，希臘羅馬式的藝術已經逐漸式微，藝術家們渴求從歐洲以外的藝術作品中獲取新的元素，于是他們通過購買和研究日本浮世繪來學習其中的風格和技法？。我們到現在都可以看到很多當時歐洲畫家臨摹或模仿浮世繪的作品，也有很多名家的絕世名作中流露出浮世繪常見的構圖和光影效果。

梵高對浮世繪的收集明顯與其他藝術家不同。1886年3月，梵高從荷蘭來到法國巴黎，與其弟弟西奧開始大量的收集浮世繪版畫。據信兄弟二人收集到的作品至少在600幅以上。如此瘋狂的收集與同時代其他藝術家皆然不同，其他人通常都是收集某種風格或某種類型的作品來學習，比如“役者繪”“名所繪”等，而梵高不然，他收集的日本版畫非常雜，毫無系統，仿佛是要將關于日本的一切圖像都收錄起來。當時巴黎有一家名為“新藝術”的商店，里面有大量日本版畫，商店老板薩繆爾·賓的家中更是名作云集，梵高經常去店里、老板家里淘畫和學習。他沒去過日本，“浮世繪”便是他心中“日本”的代號。在收集的過程中，比起日本繪畫技法，他更注重學習的是日本風格的審美和日本繪畫中原始的內容。也就是說，浮世繪對梵高的影響，并非只在繪畫上，而是在思想上。

梵高在歐洲的土地上追求和描繪著他心中的“日本”。梵高曾看過很多關于日本社會的書籍，還曾向別人打聽日本的地理和氣候，很多人認為，梵高之所以于1888年搬往法國東南部的小鎮阿爾勒，是因為他相信那里的空氣和陽光等自然因素與日本更相似。在1888年夏天寫給弟弟的信中，梵高說：在這里，我會生活的越來越像一個日本畫家，一個日本工匠。”在阿爾勒，梵高曾說過：我今天看到了美麗而且神奇的色彩效果。一條大煤船與羅納河畔相連，天空中有光灑下來，水面黃白色，云彩珍珠色，天空淺紫色，西邊是橙色，東邊的小鎮是古色，船上有穿著藍色和白色衣服的工人在左右移動著搬運貨物，就像北齋的畫”。他不斷的尋找和嘗試，似乎想在生活的歐洲環境中，找到他心中的“日本”，這是一個完整的任務，而不僅僅是繪畫。

“北齋”在梵高的書信和話語中頻繁的出現。梵高所收藏的大量浮世繪版畫，出自眾多頂級繪師之手，歌川廣重、喜多川歌麼等，都是不二的名家，而他為何從未提及，卻只說“北齋”？更何況，有不少學者認為，梵高作品的風格和技法，尤其是色彩的運用，與歌川廣重的作品更為相似，按理說其受到廣重的影響更加多。答案也許是，正如浮世繪”是梵高心中“日本”的代名詞一羊，北齋”是他心中“日本畫家”的代名詞，也就是他心中的那個自己。他竭盡全力的，想要描繪出歐洲的“日本”，想要成為西方的“北齋”。在這方面，他在給弟弟的信中曾說：我預言，今后的藝術家，都會展現出明媚陽光下和清澈空氣中的日本風格”。而日本在哪里，實際上是什么樣子，他喜歡的繪師叫葛飾北齋還是叫歌川廣重，對他來說都已不重要了。在他心里，有一個原始的小島，那里淳樸而自然，自由而平凡，那便是日本（事實上，在那個時代，日本已進入工業化的發展軌跡，東京和大阪都已發展成為現代化城市）。

浮世繪從某種程度上寄托了梵高對歐洲現代化文明的排斥，對想象中的原始社會（葛飾北齋、歌川廣重等人筆下的日本）的向往。現代文明的發展扭曲了信仰，破壞了自然，讓社會充斥著利益和政治，這讓他感到困惑，于此同時，這樣的文明使得歐洲人的社會關系越來越復雜，這也不是他所擅長的。

因此，對于一個從未到過日本的藝術家而言，梵高所追求的日本，不是同時代已進入現代化建設的日本，甚至不是地理和歷史范疇上的日本國，而是他心中那個自然淳樸的、充滿陽光和明亮色彩的完美世界。

注釋：

①BogomilaWelsh-Ovcharov，VanGogh.HisParisperiod.Diss.Utrecht[M].UtrechtandTheHague，1976.

②田中.英道，北齋、広重とウ·アン·コ·ツホ[N].國立西洋美術館年報，19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