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都市電影中的“漫游者”形象

齊崢崢

摘要：波德萊爾在論及“現代性”的特點時提出了“都市漫游者”的觀點。隨后，西美爾在《大都市與精神生活》中，也論及了大都會對人所造成的影響。西美爾與波德萊爾同時將瞬間性作為了現代生活與都市生活的特點。波德萊爾從美學角度提出都市與現代生活的關聯，西美爾看到的則是大都市所產生的人與人之間關系異化。

關鍵詞：都市漫游者;城市空間;空間符號

中圖分類號：J9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5312（2020）11-0115-01

中國都市電影中“城市空間”的建構不僅包括城市的建筑形態、空間形態，城市中的人”同樣是城市空間電影想象的重要部分。在新世紀以來的中國都市電影中，有一類都市人的身份建構尤為值得關注，其特征用波德萊爾和本雅明所定義的都市“漫游者”（flaneur）來形容最為合適。尹鴻教曾提出“新城市電影”的概念，所謂新城市電影，是較之于以往的都市電影而言的，指不主要去表現都市的社會沖突，都市的文化變遷、都市的家庭命運，而是表現都市中青年男女的情感沖突，即情感失落和情感堅守，這種新都市電影，已經并將繼續成為中國都市電影一種被青年觀眾所喜歡的重要類型，它們將為置身于高速城市化的青年人提供情感的心靈雞湯。

本文所論及的都市“漫游者”形象，則與新都市電影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指涉新都市電影中所建構的一類重要人物形象，這些人喜歡漫無目的地閑逛在都市街頭，以一種“間離”的目光審視著都市中的人和事，他們同都市景觀之間形成更為緊密的互動關系。@在庸常而煩躁的都市生活中，迫于生存的壓力，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更多地轉向了一種麻木、冷漠、甚至是殘酷的競爭。新都市電影注重表達現代人在迅疾的都市生活下，被一種極強的不安感和孤獨感所籠罩，不再能夠感受到慣常意義上的溫暖。個性被最大限度的吞噬，轉變為一種以生存、金錢趨同下的共性，在繁華的城市與喧鬧的街道中，這樣的人如同浮萍一般漂浮在城市的角落。這樣的一類被波德萊爾形容為“都市漫游者”的人，也稱為了國產都市電影中最為重要的一類形象。

在筆者看來，中國都市電影在城市想象過程中所出現的都市“漫游者”形象，可以從兩個方面去理解：

首先，指涉對象為影片中的“主人公”：典型的電影文本有張一白的《開往春天的地鐵》中的建斌、《什七歲的單車》中的連貴和小堅、《一座城池》中的健叔和“我”、《有話好好說》中的趙小帥和安紅……這類“都市漫游者”式的人物形象在影片中的典型特征就是，都生活在大都市的城市中，并且在湍急的大城市背景下，難以找到自己的“身份認同感”和存在感，表現為一種在大城市下的“失語”與“迷茫”甚至是“躁動感”。在電影《開往春天的地鐵》中，張一白巧妙地給建斌這個“都市漫游者”設置了一處非常具有隱射涵義的空間一地鐵與地鐵站：利用“地鐵”這種城市化與現代化下的典型符號來凸顯人物。影片中的都市漫游者建斌終日在人頭攢動的地鐵站里穿梭，在迅疾的地鐵，上一坐便是一天。導演巧妙地將“地鐵”這個典型的現代性空間符號與作為“都市漫游者”的建斌捆綁在一起，于是呈現在影片中的建斌似乎都不像是一個城市中“真實”的人，更像是一個終日漂浮在城市中的“浮影”，都市人在現代社會中極易出現的一種交往困境，表現為疏離、麻木、交流障礙等情感狀態。地鐵、地鐵站首先作為電影中城市的公共空間、并且作為城市化和現代化的產物，作為一種城市化最直觀的外化符號，地鐵、地鐵站中的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冷漠、麻木的，沒有交流和信任，這樣的空間給人的感覺是冰冷而麻木的。

其次，指涉對象為一種“都市漫游者”化的視角：這種狀況是指在影片中的“攝影機”無疑中也代表了觀眾的主觀鏡頭，也就是說，影片中的攝影機在潛移默化間成為了一種帶有“都市漫游者”性質的視角。這種類型里面非常有代表性的就是婁燁的《蘇州河》），影片中并沒有呈現任何表現大都市上海繁華的場景，相反，影片令人的晃動不安的影像基本上貫穿了影片始終，并且呈現在攝影機取景框內關于上海的城市空間至始至終都是一種“廢墟化”的“破敗不堪”的鏡像。這座城市仿佛就像這條充斥著垃圾、無臭的河流一樣，而影片中出現的生活在這座城市中的人物，則呈現為一種虛幻的、浮萍一般的幻影。這是實則攝影機就仿佛一個游蕩在這座城市的都市“漫游者”一樣，在靜靜地觀察著這座廢墟一樣的城市中所發生的一切。而在婁燁的另一部影片《周末情人》中，也同樣充斥著這種““都市漫游者”的視角，在靜默地觀察著上海這座城市的蕓蕓眾生、世間冷暖。

新世紀以來，國產都市電影人物身份建構上出現了悄然變化，這種“人物身份”上的置換，是一個在城市想象大背景中非常值得關注的現象，都市“漫游者”開始被都市“消費者”形象所取代，而作為“消費者”形象的都市人，實際也成為了消費文化下的符號，引誘著觀眾對消費文化的憧憬。

注釋：

①中國電影家協會理論評論工作委員會.2012中國電影藝術報告[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12：33.

②張書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電影中的上海想象[D]上海：上海大學，201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