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塵埃里生長（創(chuàng)作談）

鴻琳

我的家鄉(xiāng)是中央蘇區(qū)、紅軍長征出發(fā)地之一，土地革命時期有16000多人參加紅軍，6000多人參加長征，絕大部分都在湘江戰(zhàn)役中犧牲，最后到達陜北時僅剩下58人，但至今被收錄進烈士英名錄的只有3300多人，絕大多數(shù)人都成了無名英雄，埋骨在青山綠水間。

作為一個黨史研究工作者，近些年我一直在收集和整理土地革命時期的紅色故事，先烈們的英雄事跡常常讓我感動不已。我曾經(jīng)在閩西北一個小山村里聽到這么一個故事，有一個老人臨去世前告訴他兒子，他當過紅軍，當年是受部隊首長的委派去執(zhí)行一項秘密任務，因為負傷和部隊失去聯(lián)系，最后流落到當?shù)仉[姓埋名生活了一輩子。這位老人要他兒子在他去世后，用一塊黑布把他的臉蒙上，說他沒有完成任務，到了陰間沒臉去見他的首長。我聽完這個故事久久不能平靜，我突然意識到在無數(shù)英雄的耀眼光環(huán)之外還有一個長期被我們忽視的群體，那就是許許多多當年因為受傷掉隊或者其他原因失散的紅軍戰(zhàn)士。他們也曾經(jīng)歷槍林彈雨、九死一生，而他們沒有犧牲在戰(zhàn)場上，有許多在國民黨反動派的白色恐怖統(tǒng)治下隱姓埋名忍辱偷生，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又因為種種原因無法證明自己的紅軍身份，甚至怕被人認為是逃兵而不敢承認曾經(jīng)當過紅軍。他們就像散落在鄉(xiāng)野間的一顆顆石子，一株株野草，歷盡風霜雨雪、苦汁沸水的煎熬，卑微地活在這個塵世上。時光荏苒，大半個世紀過去了，這個群體絕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被湮沒在了歲月的煙塵里，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想起他們。

我想，英雄應該得到尊崇，但這些沒有名分的特殊群體也值得我們?nèi)リP注，讓我們知道他們走過另外一條坎坷的路有時真的比成為一個轟轟烈烈的英雄更為艱難，讓我們知道他們中的一些人依舊還有堅定的信仰和沒有泯滅的初心。這就是我寫《檀河謠》的初衷。

歷史帶來的故事可能是云山霧罩，也可能是一步一個腳印。也許有時候我們真該停下來，回頭看看走過的路，和那些曾經(jīng)在這條路上艱難跋涉過的人們，看看繁花似錦之下那些卑微到塵埃里卻又堅韌生長的小草。

責任編輯林東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