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另一個我（組詩）

作者簡介

李欣燁，福建師范大學協和學院文化產業系2016級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

普通

如果我只能成為一個普通人

融進龐大的工蟻軍團

兢兢業業勤勤懇懇

站在十字路口等一盞紅燈

我的骨髓變得鐵青

血液褪去鮮艷的色澤，凝固成冰

生機盎然的苔蘚剝落我的脊背

留下氣息微弱的白花

一場風雨奪去它的性命

我開始一段溫順的愛情

赤裸中蓋上斑駁的霓虹勉強蔽體

每個月拿著足夠生活的薪酬

無法踢碎母親賴以生存的案板

失去親人時只會選擇麻木地痛哭

畏懼孤獨也畏懼死亡

人們就像流水線上瓶裝的飲料

打開誰都是同一種味道

鄉愁

我融不進一座城市

接生的護士忘記剝開我的胎衣

就像敲碎一只雞蛋

讓生命赤裸裸地被注視

很久以前

人們也是這樣

赤條條地從水里走出來

把過去洗得干干凈凈

因為護士的疏忽

我和無數的先祖一樣

活在海洋里

——透明的，柔軟的

收集我的呼吸

關 于 死 亡

當我的意識脫離我賴以生存的空氣

我的身軀就會被后輩們種進土里

就像種植一棵樹

五十億年后

也開不出一朵花

許許多多的人路過我

他們不停地用鞋跟敲打厚實沉重的窗戶

我背上的龜殼被風化，被磨平

他們踩扁一座土堆就像路過一只螞蟻

泥土擠壓出我陳舊的嘆息

——時隔數百年后

我說給這個世界的

最后一句絕望的詩

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如果，我是說如果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你

她的眼睛就像春分

——帶著點青澀的潮濕

就那樣，像一只鹿

看著我

目光鉆進我紅褐色的心臟

催生出大片大片寂寥的草原

只有旅人匆匆打馬而過

牛羊啃食我開出的花朵

血液里的愛情蜿蜒成河

當風擁抱這片草原，把我的喉嚨拋進云里

天地嗚咽時，夾雜著我悲哀的呻吟

扎根在這片土地的人喝過我的血也踩過我

的心

我的愛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哦，除了那只擊碎我心臟的鹿

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由你制造

你不能比海水溫柔

潮水拽走漁人的小船

悄悄抹去暴行的劃痕

一場夢，把龜殼砸成粉塵

妻子看見月亮爬上東邊的窗子

一顆星星浮上海面

女兒騎在馬鞍上

看著太陽碎在眼眶里

夢里是黑色的樹葉掉落

夢里是紅色的河流干涸

夢里的山谷，被海水淹沒

漁人要回到海里

做大海的兒子

做海里的山谷

——你要回到海上

——你不能比海水溫柔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