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女王”：航空史上的傳奇女性

顧鄉

熟悉二戰史的朋友，無不知道颶風戰斗機。

作為不列顛空戰期間英國皇家空軍的最大功臣，颶風戰斗機擊落了大量納粹飛機，堪稱英倫三島保護神。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支撐英國成功熬過納粹空襲、為颶風戰斗機量產做出巨大貢獻的，還有一位有著“颶風女王”之稱的加拿大女性——艾爾西·麥吉爾（Elsie MacGill）。

作為航空史上的傳奇女性，艾爾西一生都在創紀錄：加拿大首位獲得電氣工程學學位的女性、世界首位獲得航空工程碩士學位的女性、世界首位女性首席航空工程師……

但這位不斷打破世界紀錄的“颶風女王”，真正希望被世人銘記的，卻是她的女權事業。她跌宕起伏的一生，幾乎見證了20世紀女權主義的發展。而她的這份執著，又與她的兒時經歷密不可分。

到底是怎樣的經歷，能讓一個人身兼“破紀錄者”、“颶風女王”、“女權戰士”三種角色？一起來看看吧。

“破紀錄者”

回顧艾爾西的早年生活，人們不難發現，她的成長期就充滿了各種“第一”、“首位”。

艾爾西1905年3月27日出生于加拿大溫哥華，是父親詹姆斯·亨利·麥吉爾的小女兒。

詹姆斯·亨利·麥吉爾是溫哥華的著名律師，還是一位兼職記者。而他的妻子海倫·格雷高里·麥吉爾則是溫哥華所屬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首位女法官。

海倫嫁給詹姆斯時已是二婚，此前育有兩個男孩。兩人結婚后，又生了兩個女孩，本文的主角艾爾西是最小的那位，她與自己同父同母的姐姐最為親密。

或許是身為女性的母親海倫的事業成功，激勵了麥吉爾姐妹，她們從小酷愛學習。她們接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并按男孩標準獲得貴族式培養，繪畫、游泳樣樣精通。這在當時女性社會地位低下的背景下，顯得相當罕見。

在麥吉爾大學附屬的喬治國王中學接受嚴格教育后，16歲的艾爾西被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應用科學專業錄取，成為班上僅有的一位女同學，受到了廣泛關注。但入學后不久，校方卻要求她在一個學期后離開。

目前僅有的資料顯示，隨著1911年后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種族沖突升級，麥吉爾家因從事移民相關法律工作而受到了直接影響，再加上其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令家庭面臨著嚴重的財務壓力。這可能是艾爾西被迫退學的重要原因。

但艾爾西從小對“解決問題”的關注，讓她開明的父母，尤其是她那位進步的母親堅持為她創造學習條件。作為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首位女法官，艾爾西的母親長期倡導婦女參政，并鼓勵女兒學習工程學。

獲得全家支持的艾爾西不斷努力，最終又考取了多倫多大學，專業仍為應用科學，而且又成了班上僅有的女生。每逢夏季，她會在當地的機械修理廠工作，修理電動機，補充自己的理論和實踐知識。也是在這里，她第一次接觸了航空工程這一新生的領域。

1927年，她順利從多倫多大學畢業，成為了加拿大首位獲得電氣工程學位的女性。同年，她進入美國密歇根州龐蒂亞克的一家汽車公司，成為了一名初級機械工程師。但她似乎注定要屬于藍天，入職后不久，這家汽車公司就決定生產飛機，躋身新興的航空事業。

機緣巧合之下，艾爾西對飛機的興趣進一步得到了激發，也終于有機會真正參與航空事業。她開始在密歇根大學從事航空工程的兼職研究生學習，并于1927年秋參加全日制的航空工程學碩士學位課程，開始學習設計和研發飛機。

1929年，她又成為了北美乃至全世界首位獲得航空工程碩士學位的女性。

此后，“全世界首位航空工程女碩士”又去了麻省理工學院進修空氣動力學，成為查爾斯河畔人人稱奇的理科博士女學霸。為了幫助自己攻克麻省理工博士學位、補貼生活費用，她還寫了許多有關飛機和航空的雜志文章，成為當時罕見的女性科技作者。

“颶風女王”

1934年，29歲的艾爾西完成所有學業，重新開始了她的職業生涯——從仙童飛機公司的助理航空工程師起步，在男人堆中擺弄飛機。

1938年，她成為加拿大工程學會的首位女性會員，并于1938年3月22日向渥太華的皇家航空學會提交了一份題為“飛機的簡化性能計算”的論文，獲得了高度贊揚。該論文后來發表在了《工程學雜志》上。

1942年，艾爾西被加拿大汽車公司聘為首席航空工程師，成為全球首位擔任這一職位的女性。在加拿大汽車公司，她設計并測試了新型訓練飛機——楓葉教練機（Maple Leaf Trainer II）。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艾爾西還參演了加拿大廣播公司的六集電視連續劇《戰時工程師》，有關她的部分叫“加拿大戰時飛機工程”。

也正是在二戰期間，艾爾西迎來了自己事業的高峰。

她設計的楓葉教練機盡管沒有與任何英聯邦部隊一起服役，但有10架被出售給了墨西哥。此后，當她所在的公司被選為英國皇家空軍颶風戰斗機的制造商時，她在公司中的角色，乃至個人的職業生涯，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早在1936年6月，颶風戰斗機已開始量產，隨著英國空軍部第一筆600架的訂單，首批量產的颶風戰斗機1937年10月12日交付部隊，用以應對日益緊張的歐洲局勢。同更早的噴火戰斗機相比，制造颶風戰斗機的人力工時較為節省。而颶風戰斗機的制造成本和后勤過渡優勢，正是大戰爆發時英倫三島的倚仗所在。

果不其然，颶風戰斗機因其在二戰中的出色表現，特別是在不列顛空戰期間實現了皇家空軍的大部分戰果，被稱為“挽救大英帝國”的重要武器。

事實上，大部分颶風戰斗機都由英國工廠制造，但是位于加拿大安大略省威廉堡的加拿大汽車公司，也參與了部分量產——這個海外生產計劃由英國皇家空軍許可，但并非帝國政府的事先規劃，實為形勢所迫。

1938年，在慕尼黑會議上英法出賣了捷克斯洛伐克后，英國有識之士已經意識到戰爭一觸即發。由于加拿大被視為大英帝國的穩定后方，因此，颶風戰斗機生產所需的型架、實體樣品、設計圖都被運往加拿大。而加拿大產颶風戰斗機從1940年2月開始量產，部分輸入英國參加了不列顛空戰。

據事后統計，颶風戰斗機共生產了14487架。艾爾西參與了加拿大颶風戰斗機的設計和制造工作。憑借出色的工程能力和強大的使命感，截至生產線關閉時，她帶領團隊生產出了1451架颶風戰斗機。

在戰爭的大部分時間里，艾爾西的主要任務是在工廠迅速擴張的同時簡化生產線的運作。她還設計出了賦予戰斗機冬季作戰能力的解決方案，引入了除冰控制和雪地降落系統。

到戰爭結束時，公司制造團隊規模從大約500人擴大到了4500人，其中一半是女性。在讓女性成為“戰爭半邊天”的同時，艾爾西獲得了一個響亮的稱號——“颶風女王”。

“女權戰士”

艾爾西1943年結婚，戰后居住在多倫多，并在那里建立了一家航空咨詢公司。

1946年，她成為第一位擔任國際民航組織適航技術顧問的女性，參與起草了商用飛機設計和制造的國際民用航空條例。1947年，她成為聯合國壓力分析委員會主席，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擔任聯合國委員會主席的女性。

在繼續創造各種“首位女性”紀錄的同時，艾爾西仍在進行理論研究。1952年，她向女工程師協會大會提交了一篇題為“飛機設計倡議”的論文，該論文隨后發表在《工程學雜志》上。一年后，她被授予了年度工程獎。

1953年，艾爾西因故摔斷了腿。在幾個月的康復時間里，她整理母親的文件，并開始撰寫有關母親生平的傳記。1955年，她出版了《我的法官母親：海倫·格雷高里·麥吉爾法官傳記》。

或許正是母親對于婦女參政的積極提倡，以及積極參與公共服務的態度，激發了艾爾西花更多時間投身于1960年代婦女權利運動的使命感。1960年代恰逢西方民權運動高潮，在事業上早已功成名就的艾爾西積極參與社會運動，追隨母親的腳步，成為了著名的“女權斗士”。

1962年至1964年期間，麥吉爾擔任加拿大商業和職業女性俱樂部聯合會主席。1967年，她被任命為加拿大皇家婦女地位委員會成員，并共同撰寫了1970年發表的報告。她還提交了著名的“獨立聲明”（Separate Statement），描述了與委員會多數意見不同的觀點。例如，她希望將墮胎從整個《刑法》中刪除。

艾爾西還是安大略省婦女地位委員會的成員，該委員會是全國婦女地位行動委員會的附屬機構。由于這項工作，她于1971年獲得加拿大勛章——這是加拿大的最高平民榮譽勛章。

1980年11月4日，艾爾西在她當年讀博士的地方、那個曾對理科女學霸充滿異樣眼光的地方——馬薩諸塞州劍橋去世，享年75歲。如今，查爾斯河畔隨處可見來自世界各地的女性學霸，波士頓也有了全球“高等教育中心”的美譽。

“我已經獲得了許多工程獎，但我希望自己也被銘記為捍衛婦女和兒童權利的人。” 這是艾爾西留給世人最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