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晨 劉 瑜 陳陽希 郭 蕾 萬文輝 趙玉生 王立群 黃 方
FXR屬于核受體超家族成員之一,主要存在于在人體肝臟、腸道等器官中,在調節膽汁酸、脂質和葡萄糖平衡以及代謝等方面起著重要作用。此外,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FXR具有抗炎作用[1]。NF-κB (nuclear factor-κB)通路是炎癥過程中的經典通路,可調節多種炎性細胞因子的轉錄表達。體內和體外膿毒癥模型中NF-κB均高表達[2,3]。FXR激活后可通過干擾炎性轉錄因子NF-κB或AP-1(activator protein-1)的轉錄活性,抑制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白介素(IL) -1β、IL-2、IL-6、IL-8等的表達,從而減輕炎性反應[4~6]。研究表明,在生理狀態下將野生小鼠腸道內的FXR 基因敲除,小鼠腸道促炎性細胞因子TNF-α、IL-1β、IFN-γ的mRNA 表達明顯增加。膿毒癥是重癥監護病房患者發生急性腎損傷的重要原因,脂多糖在膿毒癥發病中具有重要作用,預先給予FXR激動劑奧貝膽酸能減輕大鼠脂多糖誘導的腎臟炎癥和氧化應激,從而緩解膿毒癥相關的急性腎損傷[7]。膿毒癥的發病還與某些基因的多態性相關,如TLR (Toll-like receptor)、IL-6、CD14、TNF-α和其他炎癥相關的基因[8~10]。本文研究華北漢族人群中FXR基因中常見的SNP位點與膿毒癥易感性和臨床轉歸的相關性,為識別膿毒癥高危患者診提供依據。
1.基本資料:連續收集2011年6月~2012年6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急診科收住的膿毒癥患者,膿毒癥的確診參照2001年美國胸科醫師學會(ACCP)和危重病醫學會(SCCM)制定的膿毒癥診斷和分級標準,同時收集體檢中心的體檢人員作為對照組[11]。納入標準:①膿毒癥診斷明確;②年齡≥18周歲;③籍貫為北京市及其周邊地區(內蒙古自治區、天津市、山西省、河北省)的漢族人,相互之間無血緣關系;④病例資料和檢驗結果齊全。排除標準:①入院后24h內死亡;②患有AIDS、自身免疫性疾病、器官移植后、惡性腫瘤等其他特殊疾病;③存在重要器官功能衰竭及接受激素或免疫抑制劑治療;④曾使用過TNF-α抗體、INF-γ等可調節炎癥過程的細胞因子;⑤孕婦。收集所有入組患者的社會人口學資料、既往史、吸煙、飲酒史。同時還收集膿毒癥患者實驗室檢驗結果、感染部位及診斷膿毒癥的基本指標、膿毒癥24h內急性生理與慢性健康(acute physiology and chronic health evaluation Ⅱ, APACHE Ⅱ)評分,采用Marshall標準計算住院期間最高MODS評分、臨床結局[12]。本課題取得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醫學倫理學委員會的批準,且全部入組者或其家屬均簽訂了知情同意書。
2.方法:SNP位點的選擇和基因分型在PubMed上檢索FXR基因上與疾病相關的SNPs位點;然后通過NCBI的dbSNP數據庫查找FXR基因功能區域(3′和5′非翻譯區域、外顯子)的SNPs位點;最后在HapMap數據庫中選擇北京漢族人口樣本,并以r2>0.8為條件獲取標簽SNPs。在以上SNPs位點中,選取中國人群次要等位基因頻率(minor allele frequency,MAF)大于10%的位點,最終得到rs103045411、rs10860598、rs10860603、rs11110411、rs17030270、rs17030295、rs2025801、rs35735、rs3762108、rs56163822、rs7960501共11個SNPs,其中rs3762108、rs56163822位于5′非編碼功能位點,其余均位于內含子中。入組者靜脈血DNA的提取使用德國QIAGENTM試劑盒;基因分型采用連接酶檢測反應進行(上海天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1.膿毒癥組與對照組的社會人口學資料和臨床特征:共收集膿毒癥患者310例和對照309例,最終符合條件的膿毒癥患者和對照各為303例。膿毒癥組平均年齡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59.35±18.79歲 vs 59.50±18.12歲,P=0.693)。其中膿毒癥組男性187例(61.72%),女性116例(38.28%),與對照組男性169例(55.78%),女性134例(44.22%)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137)。與對照組比較,膿毒癥組更多的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6.93% vs 3.30%,P=0.043)。在303例膿毒癥患者中,引起膿毒癥的最常見的感染部位是肺部感染(180例,59.41%),其次是腹腔內感染(83例,27.39%)、顱內感染(2例,0.66%)、泌尿系感染(3例,0.99%)、聯合感染(25例,8.25%)和其他感染(10例,3.30%)。微生物培養結果顯示,革蘭陰性菌(85例,28.05%)感染是常見的感染類型,其次為革蘭陽性菌感染(22例,7.26%)、真菌感染(18例,5.94%)、混合感染(76例,25.08%)及未見感染者(102例,33.66%)。器官功能障礙中呼吸系統是最常見的受累器官(172例,56.77%),其次是循環系統(86例,28.38%)、腎臟(71例,23.43%)、肝臟(58例,19.14%)、中樞神經系統(49例,16.17%)及凝血系統(18例,5.94%)。診斷膿毒癥后24h內患者APACHE Ⅱ評分為16.51±6.06分,MODS評分為6.11±3.09分。膿毒癥患者發生膿毒性休克的有74例(24.42%),重度器官功能障礙65例(21.45%),住院期間死亡79例(26.07%)。
2.膿毒癥臨床轉歸特征比較:膿毒癥患者中發生膿毒性休克74例(22.42%),非休克229例(75.58%)。休克組患者平均年齡為66.38±18.21歲,明顯高于非休克組患者的56.78±18.38歲(P=0.000)。休克組患者APACHE Ⅱ評分(21.62±5.34分 vs 14.80±5.20分)、MODS評分(9.03±2.90分 vs 5.13±2.47分)和病死率(86.49% vs 6.55%)明顯高于非休克組(P=0.000)。重度器官功能障礙組患者APACHEⅡ評分(22.06±5.36分 vs 14.97±5.22分)和病死率(36.92% vs 23.11%)明顯高于輕度器官功能障礙組患者(P=0.000)。死亡組患者平均年齡(66.63±17.24歲 vs 56.47±18.61歲)、APACHEⅡ評分(20.38±5.95分 vs 15.11±5.39分)和MODS評分(8.13±2.96分 vs 5.37±2.79分)明顯高于存活組(P=0.000)。
3.FXR基因多態性與膿毒癥易感性和臨床轉歸的相關性:所有基因位點的頻率分布均符合Hardy-Weinberg平衡。在校正年齡、性別、BMI、吸煙飲酒狀態、基礎疾病的影響因素后,采用非條件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rs1030454 AG/AG+GG基因型發生膿毒癥的風險較AA低[OR(95%CI)分別為0.66 (0.45~0.97),P=0.036;0.69(0.47~0.99),P=0.046],詳見表1。rs56163822 TT較GG/GG+GT[9.77(1.40~68.15),P=0.022;9.23(1.34~63.57),P=0.04],rs7960501 CC較TT/TT+CT[9.84(1.41~68.71),P=0.022;9.29(1.35~64.06),P=0.039],rs17030270 GG較AA+AG[2.96(1.10~7.98),P=0.036],rs1111041 CC較TT+TC[2.39(1.10~5.18),P=0.028],rs17030295 TT較CC/CC+CT[10.30(1.48~71.90),P=0.019;9.29(1.35~64.06),P=0.039],T較C[2.08(1.05~4.12),P=0.035],rs35735 TT較GG/GG+GT[3.10(1.03~9.36),P=0.048;3.67(1.27~10.57),P=0.019]發生重度器官功能障礙的風險高。rs1030454 AG+GG較AA[0.45(0.23~0.91),P=0.026]、G較A發生重度器官功能障礙的風險低[0.59(0.36~0.96),P=0.034],詳見表2。rs35735 GT/GT+TT較GG[2.21(1.18~4.13),P=0.015;2.17(1.19~3.96),P=0.01]、T較G[1.70(1.09~2.65),P=0.018]死亡風險增高,詳見表3。未發現變異與膿毒性休克相關。

表1 FXR基因多態性與膿毒癥易感性的相關性[n(%)]

表2 FXR基因多態性與器官功能障礙的相關性[n(%)]

續表2

表3 rs35735 FXR基因多態性與死亡的相關性[n(%)]
膿毒癥目前仍是世界范圍內因感染死亡的最主要原因,其發病機制尚未完全闡明。近年來,一些代謝相關核受體,如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激活受體(peroxisome proliferator-activated receptors,PPAR)、肝臟X受體(liver X receptors, LXR)、FXR等的炎癥保護作用引起了高度關注,可能成為感染性疾病和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療的新靶點[13~16]。既往在這一研究人群中發現,PPAR基因多態性與膿毒癥易感性和重度器官功能障礙相關[17]。目前,還未見關于FXR基因多態性與膿毒癥相關性的報道。
本研究在華北漢族人群中分析FXR基因上11個常見SNP位點與膿毒癥的相關性,結果顯示有7個SNP位點與膿毒癥相關。rs1030454(A→G)能降低膿毒癥和重度器官功能障礙的發生風險。rs35735 (G→T)發生重度器官功能障礙和死亡的風險升高。rs56163822 (G→T)、rs7960501(T→C)、rs17030270 (A→G)、rs11110411(T→C)、rs17030295(C→T)發生重度器官功能障礙的風險增高。尚未發現SNP位點與膿毒性休克存在相關性。
FXR基因11個SNP中,rs56163822和rs3762108是兩個非編碼功能位點,其他9個均位于內含子。FXR基因中非同義(non-synonymous)SNP罕見,提示FXR是遺傳上非常保守的基因,對于維持器官功能和細胞穩態具有重要功能[18]。本研究中未發現rs3762108與膿毒癥相關。陽性位點中rs56163822是位于FXR基因外顯子3中、靠近轉錄起始位點的一個常見的、非編碼功能多態。Liu等[19]曾指出中國人群中該位點突變率為14%,本研究對照組中該位點突變率為14.03%,與其相近。rs56163822的T 基因攜帶者相對于G/G 基因型個體肝臟中靶基因SHP 表達明顯下降,而與另一靶基因BSEP 的表達則不相關,表明此位點對靶基因的表達的影響具有選擇性[20]。Lut等[21]在白種人群中發現rs56163822 T能增加肝硬化腹腔積液患者自發性細菌性腹膜炎的發生風險。Kovacs等[22]研究結果提示在墨西哥男性人群中rs56163822 T對膽石癥具有保護作用。而本研究中rs56163822 TT發生嚴重器官功能障礙的風險分別是GG和GG+GT的9.77倍和9.23倍,與膿毒癥預后相關。研究表明,rs56163822(G→T)能夠減少FXR mRNA翻譯和降低對靶基因的轉錄功能[18]。而FXR不需要直接與靶基因結合,主要是通過干擾NF-κB、AP-1對靶基因的轉錄產生抗炎作用[4~6]。因此,推測rs56163822(G→T)通過減少FXR mRNA翻譯和表達來影響膿毒癥預后。本研究其他陽性位點(rs1030454、rs1111041、rs17030270、rs17030295、rs35735、rs7960501)均位于內含子中,且既往研究中較少報道。
綜上所述,本研究首次在華北漢族人群中證明FXR基因上存在多個與膿毒癥易感性和臨床轉歸相關的SNPs位點,提示FXR基因多態性在膿毒癥中具有重要作用。在基因水平的研究,可深度了解膿毒癥復雜的發病機制,早期識別膿毒癥高危患者,為膿毒癥患者提供個性化治療方案。未來還需擴大樣本量、擴大研究人群,從而進一步驗證所得結果,為膿毒癥的診療提供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