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乞力馬扎羅的雪》中人物對話的人際功能語氣分析

霍佳慧

一、引言

《乞力馬扎羅的雪》(以下簡稱《雪》)講述了作家哈利和情人海倫前往非洲狩獵，途中汽車拋錨，哈利的腿意外地被樹枝割破；因為沒得到及時的救治，他的腿染上了壞疽病，他和海倫在等待飛機的營救。海明威利用簡潔有力的對話和意識流將哈利臨死前的心境描繪得淋漓盡致。

很多學者從文學批評的角度研究該小說，只有少數學者從語言學視角來研究《雪》，如郝蓓(2017)從認知研究其敘事手法；胡安琳、鄭林鳳(2017)基于會話合作原則研究了人物的對話。目前為止，鮮有人基于人際功能理論來研究《雪》的人際意義。因此，本研究具有一定的創新性。

二、理論框架

系統功能語言學理論創始人韓禮德指出，語言具有三大元功能，即概念功能、人際功能和語篇功能。人際功能主要用于表達講話者的身份、地位、態度、動機和對事物的推斷、判斷和評價等。人際功能主要包括語氣系統、情態系統和人稱系統。語氣系統包括主語和限定成分兩部分，主語和限定成分的次序決定句子的語氣，英語中常見的語氣類型分為:陳述語氣、疑問語氣、祈使語氣和感嘆語氣等。

三、研究方法與研究問題

文章利用韓禮德的人際功能理論對英文版《雪》中主人公的對話進行分析，運用定量的方法對語氣的類型分布情況進行統計。運用定性的方法描述語氣的分布特征。研究問題:①對話中的語氣分布情況如何?②人物性格和關系是如何通過語言表達出來的?兩人的性格特征，人物關系是什么?

四、海明威《雪》的人際功能語氣分析

《雪》約10，065個詞，672句話。文章將小說中的語言大致分為兩大類型:人物對話和意識流，其各占小說篇幅的一半。小說中對哈利意識流描寫的句子類型復雜多樣，人物對話多為簡單的陳述句和并列句，文章主要分析哈利和海倫的對話，探求對話體現出的人物形象和性格特征。

語氣不僅可以用來交流和傳遞信息，還具有明確的語義功能。語氣類型大致可以分為陳述句，祈使句，疑問句，感嘆句，零句。系統功能語言學家韓禮德認為，小句是最基本的語法單位。對《雪》中人物對話進行小句劃分，得出該語料共有2，800多個詞，319個小句。《雪》中主人公對話的語氣分布如下表1所示:

表1 對話語氣分布

通過上表1統計發現，兩人所使用的對話數量和類型相差不大，這說明兩人在會話中所處的地位基本相同，會話對整個故事的起始和發展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兩人所使用的陳述句最多，哈利使用的零句較多，占16.7%，其次是疑問句和祈使句，分別占13.7%和5.4%。而海倫使用疑問句和祈使句較多，分別占17.9%和7.9%，兩人都沒有使用感嘆句。

五、陳述語氣和疑問語氣

兩人用了相同數量的陳述語氣，這樣的特征受限于小說的文本題材。陳述句的分布往往表明說話者提供信息的程度和言語角色的目的性。大量使用陳述語氣目的是為了陳述故事中發生的事情，傳遞人物內心的想法。

例一:

(1)“The marvellous thing is that it's painless，” he said.(2)“That's how you know when it starts.(3)I'm awfully sorry about the odor though...I ever wanted to use them in a story.”

例一選自小說的開頭，故事以對話的形式展開，且多為陳述句，旨在為讀者提供信息。開篇部分男人的話中提到“them”一詞，暗指以腐肉為食的鳥類，鳥的意象貫穿全文，它的出現為哈利的死埋下了伏筆。這一細節暗示男主人公受了傷，傷口因腐爛產生的難聞的氣味招來了飛禽，他試圖將這些討厭的鳥寫入自己的故事中。作者以人物對話開篇，句子簡潔，雖沒有詳細的背景介紹也沒透露人物姓名，但是讀者可以從會話中了解故事情節，海明威使用冰山一角的語言風格間接地向讀者展示了男人的作家身份，其受傷嚴重并等待救援的情節，為讀者設置了懸念。

例二:

(1)“You can take the leg off(2)and that might stop it，(3)though I doubt it.(4)Or you can shoot me.(5)Couldn't I read to you?” (6) “Read what?” (7)“Anything in the book bag that we haven't read.” (8)“I can't listen to it，” he said.(9)“Can't you let a man die as comfortably as he can without calling him names?(10)What's the use of slanging me?”

例三:

(1)“Did Molo change the dressing?” (2)“How do you feel?”

例二的對話透露出哈利受傷的部位是腿，他想讓海倫把他的腿砍掉或開槍打死他，這體現了哈利對死的渴望。疑問句5是海倫想為哈利提供服務，提議自己為哈利讀書，好讓他不那么悲觀，并振作起來，句中couldn't情態動詞的使用表示委婉的請求，她不希望遭到拒絕，體現了她溫柔的態度和溫婉體貼的性格。但哈利卻很冷酷地拒絕了她，“讀什么啊，我聽不進去。”一問一答使兩人的態度和性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句9～10是語法隱喻；即語氣與言語功能不一致。雖是疑問句的形式，卻不充當疑問句的功能。哈利并不是為了表達疑問，其言外之意是:你就應該讓我走得舒服點，對我講粗話沒有用。分析發現，文中的語法隱喻一般發生在說話人感情波動較大時，語法隱喻的使用，更加生動地體現了哈利臨死前煩躁的情緒和對海倫的冷漠無情。例三海倫連續地使用疑問句是為了詢問哈利的身體狀況，疑問句充當的言語功能是求取信息，她時刻擔心著哈利，小句2在文中出現多次，表明了她是一個細心、無微不至的女人。

六、祈使語氣

據表1可知，海倫使用了12句祈使句，哈利用了9句。這樣的語氣選擇可能來源于人物的態度和性格差異。哈利所使用的祈使句多表示命令，而海倫使用的祈使句多為了表示對哈利的乞求和關心。

例四:

(1)“Don't be silly.(2)I'm dying now.(3)Ask those bastards.”He looked over...

例五:

(1)“You ought to take some broth to keep your strength up.”(2)“I'm going to die tonight，” he said.(3)“Don't be melodramatic，Harry，please，” she said.(4)“Why don't you use your nose?...(5)Molo bring whiskey-soda.”(6)“Please take the broth，” she said gently.

祈使句的使用者往往認為自己處于強勢地位，意圖構建雙方交際中不平等的人際關系。例四中哈利讓海倫看看身邊這些令人厭惡的鳥，勸她清醒一點，因為他命不久矣，便對身邊的一切表現得十分冷漠和悲觀。這些祈使句體現了哈利命令的口吻，而“silly”“bastards”體現出他強勢的態度以及對海倫的輕蔑和冷酷。例五發生在海倫打獵回來，她十分體貼的勸慰哈利喝點肉湯保存體力，而哈利卻有些歇斯底里。他極不耐煩地讓海倫用鼻子聞聞他腿傷腐爛的氣味，已是將死之人，他認為喝湯沒什么用，倒不如來點酒，因此在小句5中又使用了祈使句命令男仆Molo拿酒。然而海倫還是非常耐心的勸哈利喝湯，祈使句3和6中“please”的使用說明其句子的言語功能不是命令而是勸告和請求；體現出海倫對哈利的耐心以及真摯的關心。

七、零句

若一個小句沒有“語氣+剩余部分”的結構，那么它就用以實現一個次要的言語功能。這種小句稱為“零句”。據表1可知海倫用了4個零句，哈利用了28個，體現了他臨死前有氣無力的狀態，同時從會話中也能看出哈利對海倫的態度和對自己人生的悔恨。

例六:

(1)“You know the only thing I've never lost is curiosity，” he said to her.(2)“You've never lost anything.(3)You're the most complete man I've ever known.”(4)“Christ，” he said.(5)“How little a woman knows...

例七:

(1)I've never loved any one else the way I love you.”(2)“You're sweet to me.”(3)“You bitch，” he said.(4)“You rich bitch.(5)That's poetry.(6)I'm full of poetry now.(7)Rot and poetry.(8)Rotten poetry.”

例六中哈利所說的“Christ”，是一個零句，表示感嘆的同時又略帶嘲諷的語氣。海倫一直深愛著哈利并敬慕其作家身份，她認為哈利是她見過的最完整的男人，她深愛著他。但哈利卻說“女人真是見識短”，在他眼里海倫不過是個有錢卻無知的女人，回答中蘊含著對海倫的嘲諷和冷漠。

例七中哈利說著熟悉的謊言:“我從來沒有像愛你一樣愛過其他女人。”小句3和4是零句，蘊含貶低輕蔑的語氣，揭露了兩人的身份，哈利是滿肚子謊言的作家，海倫是個有錢的女人；哈利并不愛海倫，他為了金錢出賣自己，不惜以謊言度日。小句7和8也是零句，哈利死前詩意大發，他說“你這個有錢的女人，這句話是詩，只不過是腐爛的詩”。他為了舒適安逸的生活出賣自己的感情，他的才能，因為酗酒、懶惰、勢利、傲慢等被磨滅了。在臨死前，回憶往昔，后悔不已，他的人生跟他受傷的腿一樣腐爛了。哈利是迷惘的一代的典型人物，海倫不過是迷惘一代中的癡情女子罷了，令人同情惋惜。

八、結語

文章以人際功能為視角，以海明威的《雪》為研究對象，基于語氣系統對人物對話進行分析。研究發現:哈利的迷惘和冷漠薄情，與海倫的溫柔體貼與癡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語氣系統有助于揭露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加深讀者對人物和主題的理解。文章為文學作品提供了新的解讀方向，驗證了系統功能語言學在文學鑒賞中的可行性。本研究也具有現實意義，對《雪》的解讀，讓大家重新思索愛情，愛情不是像海倫那樣一味給予，真正的愛情需要雙向奔赴，互相付出，女性也要關注自身，掌握自己的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