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北國

北野

燕山祈禱書

在燕山北坡，我搭了

一個灶臺，神呵，聽你的話

我煮飯喂給父母

在燕山南坡，我搭了

一個灶臺，神呵，聽你的話

我煮飯喂養兒女

在燕山西坡，我搭了

一個灶臺，神呵，聽你的話

我煮飯喂飽身體里的沼澤

燕山的神呵，求求你，等我們

活過一萬年，再讓你的海水

從東面漫過來

南 京

細雨中，仍需要滾木礌石

砸下城門。消逝已久的煙塵一直立著

它們夠到了城市上空的烏云

花開在墓地，和公園里的幾乎一樣

亭子里琴聲濕潮，無數人影

掐著喉嚨在唱白局戲。鶴鳥飛落

銜著燒焦的淤泥

有人極力克制演奏的高潮，有人談起

屠刀，小腿骨仍瑟瑟發抖

有人因幸福，而恥笑突然升起的記憶

一個孩子高喊“天黑請關門……”

門軸吱呀一聲

是腐朽和斷裂在死去

（以上選自《詩歌月刊》2020 年2 期）

一 匹 馬

你光著脊背向北飛，北方

多空曠呵，那個無人的世界

堆滿了白骨和眼淚

我的白骨，也要堆在那

我的眼淚也要流向那

空空的馬背呵

我的心已如顫抖的碎絮

看著你自己在那里飛

我忍不住流下淚水

我荒涼的奔馬呵，在你的脊背上

是月亮銀色的烙印

只有草原是無聲的

它深如死亡的白日，一片蒼翠

它的曠野多遠呵，像命運遙遙無期

像秋天掀不開的死灰

而現在，我一個人

能回到哪里去呢？這空空的大地

沒有人踩著我的霜跡歸來

也沒有人安慰我無聲的淚水

灰 鶴

一只灰鶴，在天空里飛

想想那浩蕩無垠的遠方和暮色

我突然想流淚

灰鶴的旅途無望而沉寂

它偶爾鳴叫一聲

山頂的星光就閃亮一回

灰鶴，灰鶴，我的舌頭底下

壓著你的歌;而你的風聲

卻扎進了我的雙肋

我什么也無法說出，整整一夜

整整一個思想的黑夜

我都在跟著你飛

（以上選自《文學港》2020 年5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