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路的故事

劉巨星

在大海陀

風推了推鋼梁，毫不動彈

便繞過這個大家伙，開始沖旗子使勁

旗子

呼啦啦喊出奮進的聲音

彎腰的人也不是因為屈服

連鋼筋，隧道和橋都是這樣

在大海陀，很容易看到的是人生

謙恭的姿勢，讓一條道路蓄滿力量

建設者們也選擇了這樣的方式

敬畏弱小，讓清氣上升

藐視強大，使濁氣下沉

拋開橋下晃動的私心與月影

迎接橋上走過的陽光和行人

心 愿

北風往南吹，遇見太行山

又折返回來

這讓張家口經歷了兩次冬天

有一次，我探出頭

又馬上縮了回去，冷啊

我懷疑自己根本就算不上是北方人

還有一次，要等到2022 年

所有的目光都往這兒趕

是騾子是馬都拉出來遛遛

比我更耐凍的是四川人

他們也是延崇高速的建設者

進入冬天，鋼鐵未必比血肉更硬

在工棚里，我看見這對興奮的小兩口

他們對著玻璃上的冰花起愿

孩子出生了，是男孩就叫冬，是女孩就叫雪

再過五天就是元旦，過完元旦就是新年

等過完年一眨眼就到了冬奧會，那時孩子三歲

可以把他舉過頭頂，向著世界招手

微笑著迎接八方客人

殘 雪

相對于大橋，人們小如螞蟻

在一條龍背上攀爬

爬到山頂時，遇見更早到的雪

它們被風沙折磨得沒了人樣

卻成功躲過一塊路標，扒住山巖緊緊不放

鉆進隧道，也不能夠取暖

這里的風會比外面感覺更涼

寧肯老死也決不下山

時光驚擾了寧靜，殘雪卻無力指責

它們不跟春天比試機敏

風一吹來，更顯得拙嘴笨舌

說動它們的只有暖陽

只要心化了，滿山就都沒有冬天

殘雪繼續收縮地盤

卻掩蓋不住羽化前的焦慮

這條路走走停停，一直通向遠方

從來沒有終點

漸漸也就沒有了殘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