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林業發展的森林組合策略

恭映璧

“二戰”后的日本，林業生產的基本情況與我國今天的南方集體林區頗為類似：民有林為主，人多地少，規模較小，林地破碎，分散經營。但戰后日本的森林資源卻在較短的時期內得到了快速增長，森林覆蓋率、生態公益林面積占林地面積比重、林分單位面積蓄積量和林業就業人員平均收入等諸多主要指標居世界前列，并成功實現了林業現代化。這些成就的取得與日本林業合作組織發揮的重要作用密不可分。戰后的日本政府通過扶持林業合作組織發展，將分散的中小規模私有林主組織起來，使零星的林地集中起來，實現規模化生產、專業化分工、集約化經營等，從而推動實現林業現代化，這是日本林業現代化道路的核心邏輯。

日本的森林組合

日本的森林組合制度創立于1907年，但建立卻始于戰后的1951年，以《森林法》修訂為契機，設立了全國層級的日本森林組合聯合會、都道府縣層級的森林組合聯合會和市町村層級的基層森林組合3級組織體系。2018年全國有森林組合621個，會員151萬人，會員擁有森林面積1064萬公頃，占全國森林總面積的42.5%。

森林組合在戰后日本林業發展中的主要作用

一是森林資源快速增長的主要貢獻者。日本的森林所有制包括國有林和民有林，2018年度國有林面積為766萬公頃，占森林總面積的 31%，民有林面積為 1739萬公頃，占 69%;民有林中又包括地方公有林和私有林，私有林占全國森林總面積的57%、總蓄積的65%，可見私有林在日本的森林資源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如圖1所見，1953年至2017年，日本森林資源蓄積量由17.1億立方米增長到52.4億立方米，其中森林組合的貢獻率超過57%;森林組合的蓄積量由5億立方米增長到25.2億立方米，其增長速度是全國平均增長速度的1.6倍。可以說由中小規模私有林主構成的森林組合在戰后日本的森林資源增長中發揮了首要作用。

二是中小林主聯合經營的法定組織者。1953年民有林的林主中，中小規模山林所有者占絕大多數比例，10町（即9.917公頃）以下的山林所有者比例高達95.5%。如此小而分散的山林規模所產生的經濟收益不足以支撐中小林主獨立開展森林經營，因而，廣大中小林主加入森林組合開展聯合經營，以謀求提高勞動生產率和收益率。1953年森林組合會員中10町以下的山林所有者占93.3%，這充分說明了森林組合是以中小規模私有林主為對象而設立的林業合作組織。如圖2所見，即便是經過了64年的演變，2017年森林組合成員的平均山林面積仍然只有7.3公頃，可見聯合起來實行規模經營是中小林主發展的必由之路。如圖3所見，1953～2017年的60多年間，日本森林組合的面積始終占民有林面積（不包括都道府縣的公有林）的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以上，這也進一步說明了森林組合會員的穩定性和中小規模林主聯合的合理性。

三是造林撫育間伐作業的主要實施者。圖4所見，2017年森林組合實施造林和撫育的委托主體分別是中小規模的個人占58%，地方公共團體占38%，國有林僅占4%;如圖5所見，2017年森林組合實施采伐作業的委托主體中組合成員占74%，包括會員以外的中小私有林更是高達85%。大多數分散中小林主的造林、撫育和間伐等生產經營活動是通過委托森林組合來完成的。

據日本農林經濟普查資料，日本森林組合直接承擔了造林、撫育和間伐等森林經營活動的主要作業任務。如圖6～8所見，森林組合造林作業量占委托經營市場份額的57%～61%，森林撫育的作業量占委托經營市場份額的56%～66%，間伐的作業量占委托經營市場份額的52%～67%，是日本森林作業施工的中堅力量。

四是國產木材生產銷售的積極參與者。受到大量低價進口木材的沖擊，1980年以來日本國產木材價格大幅下滑并處于持續低迷的狀態;國產木材產量也隨之下降，2002年低谷之后的產量呈現緩慢回升的態勢，其中森林組合發揮了積極作用。2002～2017年，森林組合的原木生產量由250萬立方米提高到614萬立方米，增長率為全國同期增長率的3.5倍。圖9所見，1975年以來，森林組合木材生產量呈持續增長趨勢，由209萬立方米提高到2017年的614萬立方米，占國產材生產比例由6.1%提高到了28.7%。同時，以都道府縣為單位的森林組合聯合會，在日本各地建立了木材銷售市場作為國產木材的銷售基地。近年來，在木材加工廠規模化發展的背景下，森林組合聯合會統籌森林組合等單位生產的原木，根據協定出售給大宗木材需求者，在原木流通方面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在國產木材價格低迷、市場銷量回升乏力的背景下，森林組合在國產木材生產銷售方面的積極作用將日漸突顯。

五是民有林生產與管理的堅定守護者。為強化森林組合的經營基礎，提高工作效率，1963年日本制定《森林組合合并資助法》，政府采用經濟手段鼓勵和引導森林組合開展合并。森林組合由高峰期1954年的5289個合并到2017年的621個。如圖10所見，1975～2017年森林組合的數量由2187個合并為621個，減少了71.6%。但在這期間，森林組合的管理人員數量相對穩定，人數由7405人減少到6696人，僅減少了9.6%。森林組合始終保持的這支非常穩定的專業管理隊伍，維護了整個民有林管理體系的正常運轉和健康發展。

六是小林主對接大市場的堅強領導者。如圖11～12可見，2016年日本森林組合的營業總收入為2695億日元，其中森林整備業務占總營業收入的50%以上，具體業務包括森林委托經營、水土保持工程、林區道路建設、病蟲害防治、林業調查測繪、苗木生產、生產資料采購，等等;此外還有銷售業務，具體包括會員自產的原木和食用菌類等林產品、林副產品、綠化苗木及其他林業物資的生產與銷售等等;以及林產品加工業務，包括自產的原木和食用菌類加工與銷售，建筑木材加工、木質纖維板生產與銷售等等;指導業務主要是對會員開展森林經營指導、業務培訓和信息提供等，收入僅占總收入的1%左右。可見森林組合的業務范圍幾乎涵蓋了林業一、二產業生產、加工的全部領域和林業三產業的部分領域。與1963年相比，2017年平均每個組合的經營面積增加了8倍，會員從數增加了6.2倍。森林組合不斷合并的過程，也是經營基礎不斷加強、業務范圍不斷拓展、生產規模不斷擴大、市場份額不斷提高、生產成本不斷降低、生產效率不斷提升、市場競爭能力不斷增強、市場定價權不斷強化的過程。

日本森林組合的啟示

組織起來的分散林農和林地是可以促進林業發展的。森林組合把分散的林主有效地組織起來， 將零星的林地集合起來， 統一制定并實施森林經營計劃，統一修建林區道路等基礎設施，實現了林業生產要素的優化配置， 有效解決了山林小戶所有與林業規模經營的矛盾，提高了林業規模化生產、專業化分工、機械化作業和集約化經營的水平， 加速了日本林業發展。在城市化和工業化的進程中，山區和林區的空心化現象日趨嚴重，大量的林地和森林出現拋荒和棄撫等粗放經營的現象。通過受托經營等形式，森林組合擔負起了森林經營的重任，有效地防止了林地荒廢等問題，促進了森林質量的提升和蓄積量的增長。

聯合起來的小生產是可以提升競爭力對接大市場的。森林組合充分利用法律賦予的職能，搭建小林主合作生產的大平臺;運用政府提供的優惠政策，爭取低息貸款和稅費減免;實行生產資料的聯合采購，減少生產支出，提高競爭力;聯合建立木材等林產品加工企業，發揮規模效應，降低運營成本;統籌原木資源聯合銷售，防止惡性競爭和采購商壓級壓價，強化了木材等自營林產品銷售在市場定價的話語權;運用廣大會員豐富的信息資源，構建統一的信息平臺，實現會員信息共享，增強會員對市場變化的應對能力，等等。總之，依托森林組合這個中小私有林主的合作平臺，促進了產業發展，增加了林主收入，實現了小生產與大市場的有效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