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筆下的“中國蘭文化”

汪文忠

蘭花被稱作“花中君子”，這當然與歷代的那些可稱得上“君子”的文人墨客不無關聯。提及蘭花，總能想起許多與之有關的章句來。一提到蘭花，也總會有種君子般的溫潤細膩，如初春江南的濛濛細雨，雨落沁人心。

蘭花與中國蘭文化之間的關系如同花與葉，相伴而生，蘭花造就了中國蘭文化，同時蘭花也豐富了中國蘭文化。

蘭，大多生長在溪邊、原野濕地和濕潤的山野林間。這一生長習性，使得它大多遠離俗世，生長在人跡罕至的山林，不像其他的花卉容易進入人們的視野。蘭的葉片常年呈現翠綠色，姿態高雅舒展，氣味幽香。它不與群芳爭艷，即使無人欣賞，也要努力開放。

從蘭的身上，可以看到隱士的氣質、君子的風度，這一氣質在文人眼里，是值得終其一生去效仿、敬佩的。他們贊美蘭、同時也抒發自己，在歷史長河中，數不盡的文人墨客，就這樣通過筆墨，不斷對蘭的高雅純潔進行書寫，同時也逐漸豐富著蘭文化。

《孔子家語·在厄》：“芝蘭生于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改節。”講這番話時，孔子被圍困，斷糧七日。孔子用蘭的生長來表明自己不會因為貧窮而動搖自己的志向，不會因為得失榮辱而改變信念。愛國詩人屈原反復吟詠著蘭。《離騷》中他吟唱：“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正彰顯了自己的品德高尚、潔身自好，不隨波逐流、不與小人同流合污，世人皆濁我獨清。他寫“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即使被放逐，他仍堅持種植蘭草，以表自己的品行。雖然在流放中，但依然堅持修行仁義，勤身自勉，日復一日不曾懈怠。

蘭花姿態優美，不止是作家，歷史上，許多畫家也大多青睞于蘭花的姿態和氣魄，有關于蘭花的墨寶數不勝數。南宋著名畫家趙孟堅，博學儒雅，擅書畫。趙孟堅首創用墨寫蘭，他筆下的蘭花挺拔舒展、頗具條理，很有特色。他的作品諸如《墨蘭圖》《墨水仙圖》《歲寒三友圖》，傳承至今，仍是一種不滅不死的蘭文化。與其他人不同的，趙孟堅筆下的蘭花有一個很突出的特點——沒有盆，也沒有土。這一特點與他生活的朝代有很大的關系。他親眼見證了宋朝的滅亡和元朝的崛起。身為宋朝重臣，卻生活在異族所建立的元朝，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遠離朝堂，做一名隱士。他思念先帝，想念故土，可無奈輝煌不再。隱居吳下的日子里，他畫“露根蘭”（即畫蘭不畫土）來表達他對亡國的沉痛悼念，表明自己的民族氣節，也借蘭花的君子氣概表達自己的清絕的品質。念及他的一生，再仔細觀摩他的墨蘭，竟有一種哀痛的感覺縈繞在心間，久久不能釋懷。但他筆下的墨蘭葉片片片分明，筆調勁利，簡單素雅，透過畫作仿佛也看見了那尊只可遠觀的神祇般的趙孟堅。

提到蘭花，就不得不談一談黃庭堅了。黃庭堅一生詩書無數，詩文更是家喻戶曉，就連孩子們都將他的詩文背得透熟。世人或許只知道他是個大詩人，可不得不提的是，黃庭堅還是北宋時期的養蘭高手。大多數研究蘭花的古籍中，少不了要提到黃庭堅。

黃庭堅與蘭花結緣一生。幼時黃庭堅從師孫覺，孫覺的家鄉盛產蘭花。于是從那時起在還是孩童的黃庭堅心里，種下了一株不大不小的蘭花。而黃庭堅的伴侶孫氏也與蘭花有著極深的緣分。孫氏精通音律，擅長繡蘭花，兩人伉儷深情，一度十分幸福。可事實總不那么盡如人意，孫氏在72歲時不幸病逝，黃庭堅悲痛欲絕。孫氏雖然走了，但兩人之間結緣的蘭花卻永遠伴隨著黃庭堅，伴隨了他這一生。黃庭堅在謫居涪州時養了許多蘭蕙，個個都是黃庭堅心尖尖上的寶貝。在那段艱難歲月里，在寓所東邊植蘭，西邊樹蕙，終日以蘭為伴，是蘭花支撐著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黃庭堅在《書幽芳亭》中說：“蘭蓋甚似君子，生于深山叢薄之中，不為無人而不芳，霜雪凌勵而見殺，來歲不改其性也。”文中的蘭花沉默隱忍、孤芳自賞，在霜雪的打擊下也如眾人敬仰的君子一般堅強生長，保持著本真。這哪是說蘭花，這說的分明是他自己！彼時，蘭花的烙印早已經深深烙在了黃庭堅的身體里、靈魂里。

后世人肯定他對蘭文化的推動作用。陳彤彥在著作《中國蘭文化探源》中說：“黃庭堅關于蘭、蕙的論述，并非是他自己的突發其想，乃是集先秦古籍有關蘭、蕙記錄之大成，加上他個人的藝蘭經驗，為春秋戰國時代的蘭、蕙分類，作了一個精辟而出色的詮釋，一直影響至今。在國蘭分類的繼承和發展過程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在我國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處處尋得到蘭花的痕跡，蘭花在歷史中占據不可動搖的地位。“竹有節而嗇花，梅有花而嗇葉，松有葉而嗇香。惟蘭獨并有之。”這段話不僅是對蘭花的自然美的欣賞，更是贊美了蘭花獨占了竹子的節格剛直，梅和松的精神與氣節，并形成了一種特有的蘭文化現象，使得蘭花成為眾香國里的“君子花”中最具典型代表的“人格花”。于是，蘭花不僅具有竹子的“虛心和節氣”，而且也擁有了梅花“傲雪凌霜”的精神，更能展現松樹的“蒼勁雄健和生機一片”。而且，前人又將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水仙的“冰肌玉骨”以及菊花的“操介清逸”和牡丹“國色富貴”等花卉的優秀品質，全都毫不吝惜的饋贈給了蘭花，從而使得蘭花不僅在自然美的欣賞上達到了至高無上的境界，更使得蘭花涵蓋了所有花卉的優秀品格而成為了最瑧完美的“君子花”，成為最具代表“人格花”。我們相信，國蘭文化將會永久烙印在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