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過來時,其實我是看見了,但我裝著沒看見。我繼續看書。
舅舅站到我面前,聲音很低,說,筋頭,舅重新給你做了個彈弓,喜歡嗎?我裝著沒聽見,繼續看書。舅舅聲音稍高了些。舅舅說,筋頭,舅重新給你做了個彈弓,喜歡嗎?我不可能再裝著沒聽見了。我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到舅舅手里的彈弓上。舅舅手里的彈弓好漂亮好漂亮,但表面上,我還是裝著無所謂的樣子。舅舅將彈弓送到我手里,說,筋頭,舅不應該砸你的彈弓,舅知道錯了。說完,舅舅轉身走了。見舅舅走了,我心里不好受起來,眼淚也出來了。后來,我就醒了。
這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七八歲的樣子,暑假被媽媽送到姥姥家。姥爺走了,家里就姥姥和舅舅了。舅舅是個木匠,會做柜、床、桌、椅、凳等。舅舅天天都忙,有干不完的活兒。舅舅干活兒時,我喜歡幫舅舅遞個刨子、斧頭、鋸什么的。沒事的時候,我就站在一邊,看舅舅做活兒,表揚舅舅,說舅舅做的柜好看,說舅舅做的床睡著肯定舒服,說舅舅做的……舅舅說,筋頭你這小嘴夠甜的,想要什么,舅給你做。我說,彈弓。舅舅拍拍我的頭,沒說話。但我明白,舅舅這是答應了。
舅舅到池塘邊鋸了截呈“丫”狀的柳枝,文火烤后,去皮,打磨,很快,一個壯實且好看的彈弓就做好了。舅舅在東屋山墻上,用墨線畫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圈,還撿了些小石子,讓我往那些圓圈里打。這下,我有事干了。
我在這邊玩彈弓,舅舅在那邊干活兒。我有些投入了。
不知從哪里晃過來一頭豬,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