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現場：我們的臨場智慧從哪里來

我后來就把教師比作一個手藝人。手藝人，都有一種即興的能力，都需要具備“獨奏的能力”。

張文質：生命化教育發起人，家庭教育專家，著有《教育是慢的藝術》《父母改變孩子改變》《教育的勇氣》《奶蜜鹽》等作品三十多部。

一

對于講課而言，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講課的風格。我講課時喜歡大家跟著我一起思考，因為有很多東西是特別有現場性的，根據這個現場去思考一些問題，所謂的金句，也會在思考的過程中跳出來，跳出你原先所沒想到的、可能你一直在思索但是始終沒有到達的那個點。其實這就可稱之為臨場智慧。

我認為，作為一個教師，要有很強的即興能力的。所謂的即興能力，就是他在現場表現得比平時更好——在情境中才能有更好的表現力，這個對教師特別重要。教師到課堂里，不能僅僅帶著教案進課堂，還要帶著對生命的理解，對你所教學的內容的通透的掌握，帶著更開闊的、不完全是為這一堂課所準備的理論進入課堂。

所以，我后來就把教師比作一個手藝人。手藝人，都有一種即興的能力，都需要具備“獨奏的能力”——獨自登場，獨自表演，這樣的能力。有次我在廣州一所學校講課，從幼兒園到高中的家長，有1200人，他們層次完全不同，到達會場的時間也是不一樣的——那么大的會場，到達的時間不同，父母的需求不同，孩子成長的階段不同，父母的背景非常復雜，你會怎么講課？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要掌握一種基調。

這種場合，我的基調定位就是我是個傾訴者。我把我的道理，我的故事，我人生的領悟，傳遞給你。而且在這樣的會場，我不期待有掌聲。很熱烈的掌聲，反而不好，安靜地傾聽，每一個人都能聽到屬于他的聲音，屬于他所喜歡的內容——可能他會不太喜歡，但是不太喜歡的，也在會場保持安靜。讓會場很安靜，其實作為一個講課者來說，也達到目的了。

二

我舉上述例子，是想說明其實作為一個手藝人，你是要自己去把握“火候”的。

我父親，他就是一個手藝人，在我們老家做線面。線面是福州的特產，用面粉做的一種手工面，很細很細，像絲線一樣，一般在傍晚的時候下面。用一個大的盆，把面粉放進去，再加水、鹽，攪拌一下，等面粉到凌晨三四點的時候發酵完，要進行加工：下雨了，要用火烤；陰天，也要烘干一下；晴天或風大的日子要在屋外曬干。根據不同的天氣，下的鹽也是不同的。比如說天氣潮濕的時候，鹽如果放多了，沒辦法拉細而且面會斷掉。

我父親簡直就是一個做面線手藝很高超的師傅。從他身上我領悟出做一個手藝人，是很不容易的，不但是手工類的活好，還要有頭腦，有判斷力，要當機立斷。

作為一個老師經常要思考的就是你要有好幾套方案，根據現場狀況，拿最合適的那套方案出來。

有一次某地的家庭教育大講堂請我去講課，主持人先跟我說準備一個三個小時的課。前一天給我打電話說，可能講不了三個小時，因為前面有一個美國的培訓班會來的，這個校長要介紹一下他們在美國的學習心得，你就講兩個小時吧。到了現場后他又說，因為領導還要來，還要增加領導的講話時間，你就講一個半小時。我就在會場參與整個過程，最后到我講的時候，剩下三十分鐘。

當時大家已經聽了兩個半小時，很多人精疲力竭，甚至聽得睡著了，這個時候你怎么講？你就要有現場應變能力，要有及時的調整。這個時候思考什么呢？我講課時，最需要跟人家分享的是什么？不是三個小時原版內容的簡單壓縮，而是要現場進行課程調試。

對于教師上課來說，其實教師到了教學現場，還要有一個現場生成課案就是教案的能力。現場生成一個全新的教學方案，這個能力對老師來說非常重要。然后再根據現場狀況，看以什么樣的方式來講。

但是我們需要有一種反思力，遇到的任何教育情境，不要去思考哪里講得好，哪里不好，然后產生自覺自責，產生對自己的某一種不安不滿。但是講后你需要反思，我今天的這個課，在哪一些設想上，在哪一些理解力上，在哪一些面對現場的情境上，做得更好，或者說可以做得更好？

這個自我的改進能力是很重要的，這樣才能使得你每次上課都能感覺到自己進步一點——你不要說提高很多，每一次都能進步一點，每次都能夠變得更從容一點，或者說每次都更容易產生一種課堂親近感，營造更融洽的一種氛圍。我覺得作為一個老師來說，擁有這樣的一種素養很重要。